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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李卓賢
看文章前，大家可想想這個處境問題：登上巴士，發現車上只有一個空位，但空位旁邊有名行動過度活躍、表現異常的孩子，你會怎樣？一、若無其事坐下；二、寧願沒位坐也不會靠過去；三、把孩子趕走後才坐下？這問題多少可反映大家對能力障礙人士的觀念。大家都懂得說「我們應該環保」、「我們要做好人」、「我們應該關心能力障礙人士」等冠冕堂皇的話，但其實我們真正付出過多少心力在其中？
不過，記者接觸一班能力障礙人士雜耍家後，覺得或者是時候反省了。
因為工作關係，記者才有機會透過本港慈善機構「親切」，接觸了一群熱心人和不平凡的小朋友。在一次2小時的活動，或者未能在記者的人生留下重要的烙印，但也朦朧意識到，生活不只有一種色彩和態度，能不能抱持，只在乎我們有沒有放開自己。
拉搖搖 轉膠碟
踏進觀塘順利邨基順學校當天，天氣很冷。在訪問前四處走走，學校四周是典型的舊式井字形屋邨，四周只有老人和孩子。記者走進這家為輕度弱智和特殊需要孩子服務的學校，發現內裡別有洞天，有一群孩子歡喜孜孜地玩著「搖搖」和「轉碟」。
「搖搖」是一種呈漏斗形的道具，玩家用手控制繩子兩頭，維持漏斗轉動；而「轉碟」就是拿著一根棒，把碟控制在棒尖端旋轉。在電視或舞台上看得雜耍多了，不知親手嘗試玩又怎樣？社工和小朋友們鼓勵記者拿起道具。「搖搖」倒好，只要一會就能掌握竅門，但「轉碟」可算是記者的天敵，碟子還沒轉上一圈已掉在地上。
「雜耍家」潤發在旁看著記者，微笑著。他當然不是周潤發，沒有拿出兩支子彈用不完的手槍，可是他轉動及拋高手上的碟子，他又告訴記者，這招式叫「升降機」。或許我玩得差，也就問得靦腆，潤發也答得含糊，反覆問答兩三次。兩小時，哦，原來兩小時就可學會「轉碟」。
另一「雜耍家」靜儀總是活潑好動，拿著「搖搖」繩子到處拍打，大家總怕她傷了自己。問她學了雜耍多久，她答不上來，問她雜耍有甚麼好玩，她卻告訴記者可以到學校的三樓，有很多漂亮的畫，可惜到走那時也未曾抽空去看。
記者後來和孩子開始混熟，總算能溝通起來，但不知是誰告訴他們會有記者前來，當記者拿出攝影機，表露了自己身份，孩子就一哄而散，不太和記者談話。
雜耍協力 全港首創
大家不要以為是馬戲團訓練或雜藝表演，而是由「親切」舉辦的「Circus for All小小共融雜耍家」計劃。計劃主要由「愛心聖誕大行動2006」贊助，雜耍只是計劃的一部分，旨在透過高集中度和協調的活動，提升有智障、聽障、自閉症等能力障礙的兒童的自我形象。除了訓練能力障礙兒童，計劃亦與商界合作，在不同企業招募義工，進行為期2個月的義工訓練，學習與能力障礙人士相處，作雜耍「特訓」。
學成下山，義工會和孩子一同排練和籌備探訪活動。記者正好採訪他們第二次集訓，準備翌日探訪老人院。孩子和義工站在一起，聽從「親切」職員的指示，舞動手上的雜耍道具。偶爾有孩子留意了朋友的遊藝或記者的相機，職員便要哄他們專注自己的崗位。
「預備！一、二、三！」
彩排的時候，操場響起音樂，孩子和義工組成的團隊分批出場。拋接搖搖，互換碟子，看似簡單的動作背後，已經歷過多次失敗的教訓。
記者這種玩家家酒的人，失手兩次已不想再碰地上的碟子。孩子的優點在於真誠對待雜耍，只是一件小玩意，他們都會投入不小決心和時間。相比起來，義工們雖然有心無力，多次失手，搖搖擺了兩下就打了結，總是忘記要拋碟子，說不定因為想著工作和孩子，很難集中去做得好。
但手指有長短，一組人漸漸合作無間，成為親密的伙伴。這些孩子最初的時候，只會和同學們遊戲，人們接近他們時，眼神總流露幾分不知所措，但歡樂拉近人與人的距離，最後打成一片。
這群雜耍家，在這幾個月馬不停蹄到老人院表演，把歡樂帶給很多人。但這只是初步嘗試，本年初，數間參與「小小共融雜耍家」的學校將會在「和黃家庭日」於10,000位觀眾面前表演雜耍，見證這隊全港第一隊由能力障礙兒童及義工組成的雜耍隊伍登場。
社會共融 接納異己
孩子們眼中的不知所措，令我對他們的生活感到好奇。
「親切」的社區服務統籌馮慧萍說：「雖然已沒有人會指著能力障礙兒童罵，但仍有不少隱性歧視，總會把這些孩子當作奇異存在。」
曾有能力障礙兒童的家長在分享育兒心得時告訴馮慧萍，他們的孩子排隊時，正巧前面的家長在教訓孩子，竟丟下一句：「你再扭計會變成後面那個傻仔！」雖然只是不經意的話，已令他們很難受。
由於每個人有不同背景和不同能力，社會上產生不少被忽略及被歧視的社群，例如新移民、能力障礙人士、殘障人士等。共融的概念便應運而生，目標是令社會接納異己，給予多方機會，為增進社會和諧和多元而努力。當然，共融也是對人的尊重，是人與人相處的基本條件。
「親切」在最近做了一個共融社會的調查。有90%的受訪者指出，香港應該要去做社會共融的工作，但只有30%的人認為香港是一個共融社會，而且認為共融工作是政府的責任。但馮慧萍指，共融不止是個別的責任，那是整個社會，你我有份的責任。
馮慧萍指，這些能力障礙兒童普遍欠社交能力，在主流學校讀書易被其他人歧視和欺負，所以要入讀特殊學校。他們投身社會，由於先天的影響，幾乎沒有機會在高等學府進修，只能在庇護工場，或者在開放給能力障礙人士的公司做簡單工作，這種隔閡將更加嚴重。
因此在「親切」活動中，有不少是鼓勵主流學校的學生與特殊學校的孩子相處，趁他們接受早期教育的時候，拉近兩者之間的距離。
令馮慧萍感到高興的是，「小小共融雜耍家」收到不少企業的支持。商界派出不少員工，去參與義工團，當中更不乏熱心的自願人士。此計劃亦吸引不少特殊學校加入。有能力障礙兒童的家長指，孩子本來不太與姊姊溝通，可是自從參與這個計劃以後，姊弟之間利用遊戲作為溝通橋樑，之間的說話也多了，家庭變得和諧。
但馮慧萍又指，由於聖誕大行動的資助只為期一年，單憑「親切」實在難以讓「小小共融雜耍家」計劃持續下去，單是購置雜耍器材、聘請雜耍導師、安排活動營運，已是一筆龐大開支，所以現時正找尋新的贊助。讓她感到安慰的是，部分義工早已和孩子建立感情，打算在計劃結束以後，仍定期到特殊學校和孩子一起集訓。
有很多人以為，這僅是一個讓能力障礙兒童接觸世界的機會，是給予有需要人士的禮物。其實，這是一個讓我們在能力障礙兒童身上學習的窗口—除了他們的思想，還有他們那份專注和細膩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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