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 帳戶 密碼
檢索 | 新用戶 | 加入最愛 | 本報PDF版 | | 簡體 
2008年2月16日 星期六
 您的位置: 文匯首頁 >> 文匯園 >> 正文
【打印】 【投稿】 【推薦】 【關閉】

歷史與空間:一具顱骨中的遺民血淚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2-16]

 ■張永珍

 遺民是中國歷史上的特有族群,這一群體在改朝換代後拒絕與新朝合作,帶有明顯的政治傾向和價值判斷。最早的遺民當為殷周之際「恥食周粟」寧願餓死的伯夷和叔齊,但作為一個完整的、較大規模的社會階層而出現,則是在宋元和明清易代之際,因為這兩次易代不僅僅是改朝換姓而已,更關係到民族情感和文化認同。

 一般來說,遺民既要表露自己的價值判斷,但又要在一個為自己抵制的社會裡生活下去,他的政治態度就不能太過激烈。遺民有不合作的消極自由,但絕不能把這種不合作的姿態「做足」,讓新主難堪。宋遺民面對蒙元的鐵蹄,原本就是這樣消極生活,嚥下淚水強忍著去看花飲酒賦詩的,可是,一具顱骨卻把這種消極生活打破了,整個遺民階層的血淚透過這具顱骨激烈地迸發了出來。

 佛教在蒙元宗教信仰中佔有最重要的地位,史書上說「百年之間,朝廷所以敬禮而尊信之者,無所不用其至」,而恃寵者必驕,於是「為其徒者,怙勢恣睢,氣焰熏灼,延於四方,為害不可勝言」。其中尤為突出的,是被封為江南釋教都總統的番僧楊璉真伽,《南村輟耕錄》中說他「窮驕極淫,不可具狀」。就是這個楊璉真伽,激起了整個宋遺民階層的憤怒。

 忽必烈統治時期,在江南巡教的楊璉真伽聽人說宋諸帝陵寢中有奇珍異寶,於是將錢塘、紹興兩地的南宋諸帝之陵與大臣塚墓凡一百零一所盡數發掘,並夷為平地,拋屍骨於野外,同時盜取了大量陪葬財物。尤其令人髮指者,楊璉真伽將葬於永穆陵的宋理宗趙昀的頭顱骨鋸開,充作了飲酒容器!

 掘墓取寶,顱骨裝酒,現在說起來彷彿駭人聽聞,而如果考慮到不同民族的不同風俗,如《漢書》上就記載,匈奴就有以敵人頭顱為飲器的習慣,則蒙元統治者對此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實際上是默許的態度也許就並不難理解了。但在漢文化背景中,這樣的事則絕對是不能容忍的奇恥大辱。宋遺民很快行動起來了。兩位江南的遺民詩人林景熙和唐鈺,將在錢塘、紹興的南宋皇室遺骸收集到一起,重新安葬。須知,這樣公然與新朝唱反調,無異於公開表示尊奉舊主的行動是有殺身之虞的,史料記載,林景熙就是靠化裝成採藥的藥農,才得冒死用草囊收集了遺骨。重葬之後,宋遺民又在重葬地點種植了自南宋故宮移植的冬青樹作為標誌。

 異族的掘皇陵取遺骸給了宋遺民極深的刺激。兩位當事的遺民詩人都留下了淒絕哀怨的詩句,「只有春風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可謂痛徹肝腸!從此,「冬青」和宋遺民哭文天祥的「西台」,成為了不向異族屈服的象徵。

 流落的宋理宗顱骨,直到明太祖滅元後,才訪求得到,終葬於南京。而這又惹動了另一位有強烈民族情緒的天才詩人高啟,寫下了《穆陵行》的名作。詩曰「玉顱深注酡酥酒,誤比戎王月支首。百年帝魄泣穹廬,醉骨飲冤愁不朽」,這是說元人用理宗顱骨當酒器,在帳篷中作樂,顱骨不禁要為「不朽」發愁了。高詩自然都是想像之辭,但讀來實在驚心動魄。高啟最後以蒙元統治者陵前的冷落作結:「起輦谷前馬蹄散,白草無人澆麥飯」,這種對比的手法當然高妙,不過,今人讀此詩,仍然需要考慮到民族風俗之異。蒙古習慣,人死後葬於平地,令馬群奔踐,使之不見痕跡,則蒙元諸帝陵前無麥飯之祭,安知不正是墓主人想要的呢?如此一來,高啟的譏諷就不免大大落空了。

【打印】 【投稿】 【推薦】 【上一條】 【回頁頂】 【下一條】 【關閉】
文匯園

新聞專題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