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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慧敏 攝：彭子文
據雜誌報道，歐美設計師創製的組合屋套裝，只需兩、三天時間，一間五臟俱全的小屋就大功告成。相對於中國古老大宅，動輒花十年八載來興建。
從前的大宅，一棟一樑，以至窗櫺門檻，都刻滿了中國傳說故事和歷史人物。它們雖然輝煌一時，但始終敵不過歲月的洗禮，隨著大宅的破落而散落四周。其顛沛流離的生活，因雲峰畫苑的創辦人郭浩滿而告一段落—當眾人一窩蜂地追捧中國現代油畫之際，這位酷愛中國文化藝術的鑑賞家，卻積極保存流落四方的民間建築木雕，今天看見的精緻花板，或是大刀闊斧的撐木「牛腿」，都印記著傳統民間的生活點滴。
從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到電視劇《大宅門》，都有一座宏偉精緻的大宅作背景。元朗的大夫第，就證明這不是水銀燈下的幻象。「『千工床，萬工房』，一點也沒有誇張。」郭浩滿解釋，大宅主人都喜歡將中國古代的著名戲曲和歷史故事，刻進一門一窗中，藉此勉勵後人。一棟一樑，就是一台好戲，還有造型生動的蝙蝠、龍鳳等瑞獸，以及寓意富貴的牡丹等，都滿載著中國文化。
備受忽視 盡力「拯救」
中國的瓷器、佛像、鼻煙壺等雕刻藝術，都能體現中國文化，但郭浩滿為何如此重視建築木雕？「建築木雕是長期被忽略的藝術資產，其藝術價值絕不亞於其他國寶。無論是陶瓷或字畫，一直較受重視，成交價近年更屢創新高。但蘊含深厚中國文化的建築木雕，卻備受冷落，甚至一度被當作破爛木料廉價出售。」
不少大宅都因戰亂而受破壞，在文革破四舊的號令下，費盡雕刻師傅心思雕成的樑柱，卻遭斧頭一刀刀砍下去而面目全非。雖然後來給重新補上，但人物的表情呆板，舊雕像的生動神態，已不復見。
「近年到內地旅遊時，發現許多殘破的古老大宅，都被迫『讓路』予蓬勃的地產發展，那些精雕細琢的棟樑、床面花板等都被丟棄。」熱愛中國文化的郭浩滿，眼看這些栩栩如生的雕刻作品「危在旦夕」，於是開始積極「拯救」。
花樣百出 愛不釋手
從2006年開始，郭浩滿大規模從廣東、北京等地搜羅具特色的建築木雕。只要是有創意與風格的，他都不惜以高價換取，因為他知道，這些木雕都是可一不可再。最開心的，莫過於出售建築木雕的店主。這些木雕那時並未受注視，店主碰上如此豪爽的客人，都願意出售自己的鎮店之寶，郭浩滿也漸漸成為全國古代木雕的最大買家。
「這些木雕近年漸受重視，價錢也不斷提高。有些將鎮店之寶賣給我的店主，都很後悔，除了因為價錢不斷上升外，更重要是能找到同樣出色的木雕作品，機會微乎其微。」
他回憶剛開始搜羅木雕時，就像走進了寶山尋寶，來自各地的木雕，都有不同的風格，構圖設計更是豐富得難以想像，有時候真的難以「忍手」。例如有商賈之家特意以金錢為主題，福建沿海地區的大戶，更會刻上蝦、蟹等海鮮，構圖遠比皇宮的雕刻更生動活潑。他笑說自己雖然閱木雕無數，但至今仍未碰見構圖雷同的作品，就是因為這種「新鮮感」，令他一直追尋至今。他的熱誠，不但令店主印象深刻，也感動了珠海市等地方政府，令他們願意支持他興建博物館。
華麗背後 寓意深遠
郭浩滿在短短一年多，就收藏了2、3,000件建築木雕，當中包括棟樑、鑲嵌於門窗等的花板、檐柱與橫樑之間的撐木「牛腿」，還有神檯和花轎，古人最重視的睡床，也成為他的藏品之一。
它們大都是明清500年盛世期間的產物，當時不少達官貴人紛紛在家鄉興建大宅，名門望族競相攀比，對雕刻圖案和技巧的要求不斷提高。其實這些雕琢精緻華美的棟樑和門窗，並不僅僅是為了裝飾，或顯示家族的顯赫，當中也有深厚的寓意。
「以千工床為例，刻滿了兒孫滿堂、兒童遊戲等圖案，送給新入門的媳婦，除了突顯婆家的重視和祝福外，傳說還有胎教作用。」
郭浩滿又指，從不同的構圖中，還可以看到豪門望族的身份。「位高權重的將軍，多喜歡在大宅中，刻上英雄或封侯的故事；大財主往往以銅錢為主題；文人雅士則多以才子佳人、廿四孝等故事為題材。雕刻的題材和設計『深不可測』，盡現雕刻師傅的心思，可見古時的文化藝術，與日常生活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很有意思。」
下一站──古代木雕博物館
興建大宅的主人，本希望把精雕細琢的一棟一樑傳給後人，卻無意中將這筆文化遺產流傳開去。無論是高聳的棟樑，或是小巧的花板，都有輝煌的過去，亦曾經歷劫難，現在都因郭浩滿，得以安靜「度日」。
雖然建築木雕愈來愈受歡迎，但他無意將不可再生的藏品割愛，只希望蘊藏中國文化的建築木雕，可以存放在博物館裡，讓更多人能欣賞這些木雕的風采。博物館，或許就是藏品最終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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