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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首個億元村 負債纍纍瀕破產
本報駐河南記者 陳融雪
時值改革開放30周年，「最後的人民公社」——河南南街村被傳負債纍纍，已然改制。消息傳出，神州譁然。這個在21世紀堅持大學毛選、大學雷鋒、大唱革命歌曲的紅色烏托邦，以集體化道路在90年代創造出16年經濟增長2,100倍的超深圳速度，成為河南首個億元村，一直被視為印證「共產主義」理想的聖地。走過30年風雨，南街村的今天到底如何？
從食物到住房，從教育到婚喪，從醫療到養老，所有費用政府打包 —— 中國農民的傳統夢想早在20年前在此得以實現。南街村的東方紅廣場上，10米高的毛澤東塑像有民兵風雨無阻守衛，塑像兩側分別豎立著馬克斯、恩格斯、列林、斯大林的巨幅畫像。這裡的人們把「毛澤東思想永遠放光芒」的大標語掛在最醒目的地方。這裡沒有犯罪、沒有失業，新人們站在巨大的毛主席像前共結連理。
「用愚公移山精神還債！」
此間媒體頻傳南街村瀕臨破產並改制。深圳大學的馬敬仁教授表示擔憂，南街的村民應當自己決定出路，外界的干預或會破壞南街的「生態」。事實上，南街村見過太多媒體，它從來就不懼爭議。但是這次，他們知道自己卡到了瓶頸裡。
村支書王宏斌被譽為「南街的小毛澤東」，他坦言南街陷入資金困頓，背負17億外債。若以現有的每年還800萬元的速度，要還200年。王宏斌以南街方式表示：「我們要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還債！」
「聖地」列農行貸款黑名單
位於河南漯河市臨穎縣的南街村，不足千戶，每年投入2,500萬元以維持「共產主義」聖地的高福利。當被列入農行貸款黑名單，他們開始期望藉上市融得一筆發展資金。04年，在河南省的上市公司培育計劃裡，南街村集體企業被列入了後備庫，並按照相關要求進行了改制。在那張標誌著12個村幹部成為股東的合同上，他們不忘特別申明：股份屬於南街村集體。然而，因為集體企業的財務情況，南街集團上市工作中斷。
村辦企業 10盈7虧拖後腿
據介紹，南街村現有26家企業，以食品加工類產業為主，其中10來家盈利，6、7家虧損。07年，南街集團的銷售收入14.7億，稅收3,500萬，利潤4,000萬。事實上，僅南街村彩印廠每年可達4,000萬盈利，但因麥恩食品公司、南街啤酒廠等長期虧損拖後腿的企業，南街集團的資金鏈難以靈活運轉。就此，王宏斌再次體現了南街特色：「企業不賺錢就不做了？那社會上的病人病了就得死嗎？」
深圳大學的馬敬仁教授認為，王宏斌此舉除卻感情因素，也有穩定方面的考慮，但這種管理並不符合市場經濟的規律，能否救活虧損企業，從產業升級到管理模式，都是對南街集體的一次巨大考驗。南街的順利轉型，需要經濟改制、管理轉型和文化再造三管齊下。
「能人」若交棒 誰敢接班？
河南社科院專家劉倩對南街進行了數十年的深入研究，她認為南街除了資金周轉和產業結構的問題，還面臨接班難題。
王宏斌自稱要幹到65歲，身體好則還好幹下去。他說：「我們沒有培養哪一個接班人，培養的是一個群體。」對此，劉倩表示：「我不知道誰能接這個班？誰敢接這個班！王宏斌能堅持下去就很不容易了。這個模式毫無疑問將人亡政息！」在她眼裡，王宏斌是個天生的農民政治家，是村裡人們唯一崇拜的人，無人能替代他的權威地位。其魄力尤其表現在一步到位。南街村90年代初建立的各項硬體設施，諸如住房、學校等，直到今天也是中國縣級城市裡首屈一指的。
專家：堅持「紅色」亦是探索
中國政法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院長朱維究認為，南街村堅持紅色道路，在世界的範疇裡都是前無古人的「勇者」。中國法律上允許農村改革自由探索，學者們對此更應該以寬容的態度來分析研究。
農村改革 現3種模式
朱維究認為現有農村改革分3種典型模式：溫州、蘇南（華西村）、南街，應該鼓勵多種模式做試點。改革本身是一個由低級到高級的過程，30年的改革只是初見分曉，只要能讓人民富裕，就是成功的。
她強調，公有財產的管理是個難題，國家的現行公有制度尚遠遠跟不上需要，不應對南街村的管理制度期待過高。據她透露，《國有資產法》正在制定中，但具體到農村的相關法律還沒有提上日程。
南街村規 有違人權？
南街村自訂《村規民約》及10星評級規則，與14項公共福利掛鉤，要求村民們堅信共產主義、勤儉孝順、講衛生等。有專家稱此違背普世人權。朱維究認為，此「專家」太不了解中國國情。培養權利意識是對的，但在發展的不同階段基於經濟水平和公民素質，會有不同的政策制度。她舉例，香港地區通過了聯合國4項公民權利公約，但內地目前只通過了《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和《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兩項，而這就是實事求是。
王宏斌的心裡話
1994年南街村開始出名了，社會上什麼聲音都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南街村，來到南街村，我們起初有點害怕，可是實踐證明，這樣的爭議對南街村也沒有什麼不好，人們知道南街村了，同時也知道南街村生產什麼產品了。南街村組織讓村民過上了富裕的生活。這種生活待遇吸引住了他們。沒有這種生活待遇，他們也就不會聽我們的了。
我本人沒有理論，指導南街村的始終是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錯誤的東西有人繼承，正確的東西更會有人繼承。
反思起來（永動機專案），這是我在南街幹了30多年犯下的最大的錯誤。犯錯的根源是頭腦發脹，別人的意見聽不進去。實踐證明，在任何時候不聽群眾的是會犯錯誤的。
村民：只想過簡單生活
「我們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南街村黨委辦公室主任、王宏斌秘書雷德全，負責全村的宣傳，數十年來接待過美聯社、路透社、中央電視台等多家重量級媒體，面對媒體就改制等問題的求證，竟然也會手足無措。
「我們只是一群農民，只想過簡單的生活。」—— 婦聯主任劉小青，看起來就是城市裡的女白領，她每天都上網瀏覽相關報道，禮貌性的笑容間夾雜著氣憤、不解和希望。
「從理論上講，我願全部承擔；從實際上講，我將竭力承擔！」—— 南街村的精神領袖王宏斌談及本村所涉的「錯誤」，他說，「對於有的媒體的報道，我們不希望採取法律手段。這只是意識形態的問題，一切會真相大白。」
「傳統」分配制：3成錢7成物
「什麼是路？就是從沒路的地方走出來的，從荊棘中開闢出來。」南街村把魯迅的名言寫在牆上，懷著對王宏斌的無比信任，跟著他摸著石頭過河。
村民實行的是「工資＋供給」的分配制度，其中工資部分佔30%，供給部分佔70%。王宏斌稱，早些年在發放福利時，政策略顯僵硬，麵粉、蔬菜和肉類等生活資料都是定量配發。村民們反映這樣未能各得所需。06年，南街村便改變了福利發放措施。根據村民的生活習慣，麵粉、饅頭、食用油等消費彈性小的物品保留定量配發，另發每人每月60元的福利券，自由選擇肉類、果蔬等物品。
電視空調 村委統一供給
除了福利發放，另一項改革體現在住房調整。南街村民房間裡的電視、空調、洗衣機、甚至桌椅都是由村委統一供給。自90年代村民集體搬進樓房以來，該村保持著每年調整一次的傳統。王宏斌說，以前調房都是幾個村幹部商量決定，現在則是由村民代表組成的調房委員會討論決定。據介紹，基本原則是根據婚喪來調配不同的房型，老人和小孩住低層。
幹部月薪250工人最高賺3萬
「這個世界是傻子的世界，由傻子去支援，由傻子去推動，由傻子去創造，是最後屬於傻子的。」初到南街的人們常常為這個著名的大標語所震撼。據傳，南街的幹部們都拿250元月工資，以「二百五」（傻子）的精神要求自己。村支書秘書雷德全表示，自己不夠級別，只有200元，村長他們才是250元。這裡普通工人的工資在5、6百，最高的則達月薪3萬。
住村滿6年 配兩室一廳
據雷德全介紹，南街村1.78平方公里，現約有800戶、3,100口本地村民，外來務工人員近萬。該村48號文件規定：凡在南街村工作滿6年者，保證住進配套齊全的兩室一廳的住宅樓；子女入托、上學與本村子女享受同等待遇；滿10年的，享受與村民同等福利待遇；滿20年者，可帶一方父母隨其生活並享受一切福利待遇。
在村裡的小超市裡，一位28歲的外來女收銀員告訴記者：她在這裡包吃包住，集體發衣服，每月500元工資，如果月評比表現優異，還可以拿2、3百的獎金。
在居民樓裡，73歲的黃大爺一個人在家看電視，他有一個在武漢大學讀研的孫子。他說：自己年輕時在城裡上班，現在回村養老，每月有60元的福利券和150元的零花錢；身體不好就拿醫療本去村裡的醫院看病，對村醫院不滿意就去城裡，村裡都會派車派人來接送。
外圓闖商海內方治南街
南街村前村長王金忠5年前去世，傳聞整理遺產時其保險箱裡驚現2,000萬公款。對此，王宏斌回應:「的確有筆資金，是3萬。2,000萬現金怎麼可能？一摞一摞地碼，一般的保險箱要20個才夠啊！大的保險箱也要5個啊！」他說，「南街村的公款必須經過我簽字才能提，我確定那不是公款。」據稱，那是村民託王金忠到村外辦事的「流轉金」，事發後交給王妻處理。
送禮收禮 回村一律上交
原來南街村有個「外圓內方」的戰略，即「堅持外圓闖商海，堅持內方治南街」。例如，做村外業務（銷售產品）的人員可以送禮收禮，但應以集體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收的東西要回來上交。這如同南街其他諸多規則，難以量化，同樣難以操作。社科院專家劉倩認為，外圓內方本是中國人傳統的處世哲學，但南街的運用，讓人們在外行賄送禮，在內廉潔奉公，如果可以實現，那就是「純潔南街村，腐蝕全社會」。
南街：泥蛋起家 麵蛋發家
南街在80年代初還是無資金、無技術、無人才的小村，產值僅70萬（元，下同），但通過黨員學毛著，群眾學雷鋒，發展集體經濟，16年裡產值增長2,100倍，在2000年達到14億。王宏斌稱，南街現有身家26億。
從產值70萬到14億
這裡土地等生產資料全歸集體所有，由70多人負責全村農業的種管收打，糧食產量穩定在年畝產750公斤。工業以食品加工為龍頭，其發展過程被總結為「玩泥蛋起家，玩麵蛋發家」。85年前靠打坯燒磚搞磚瓦鞏固集體經濟，85年後建廠生產速食麵等食品，生產能力一度成為全國之最。南街提倡所需自供，因此從麵粉、紙箱、運輸到彩印、油墨都有建廠。
六定一賠管理企業
據悉，南街以「六定一賠損」來管理企業：定任務、定人員、定報酬、定時間、定質量、定消耗，違背六定造成經濟損失涉及誰誰補償。關於外界熱議的幹部監督問題，他認為那是「政策與對策」的問題，所有的村民和職工都在監督，黨的建設只有靠批評和自我批評。
這裡家家都掛毛澤東像、天天都唱革命歌曲，南街的路子一開始就被許多人稱為「極左」。王宏斌表示，只要南街人願走這條路，他們就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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