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智德
在一般現代文學史著作,亦即一般學生透過教科書或課堂所轉知的,早期中國新詩分為自由詩派、格律詩派和象徵詩派,其實源自朱自清編選《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他在導言中提出三種流派之說,日後被不同文學史輾轉引述,成為定論。
朱自清的說法的確理清了早期中國新詩的歷史,不過文學史和教科書沒有提到的是,朱自清也在〈新詩的進步〉一文中,回顧自己提出的三種流派之說,引述友人的補充說這三種流派是「一派比一派強,是在進步著的」,即是說,他認為新詩從自由詩走向象徵詩,是一種進步。
自由詩比較散文化,而象徵詩則較多暗示和隱晦,從讀者接受或所謂「市場」角度,自由詩是比較易明和易於接受,象徵詩則「脫離群眾」,然而朱自清為什麼認為象徵詩是一種進步呢?這是由於他站在文學性的角度看新詩的發展,而非著眼於市場。
朱自清寫〈新詩的進步〉一文,正值抗戰時期,報刊充斥著大量散文化的抗戰詩,只為了激勵戰意,卻成了口號化的宣傳,朱自清看穿這種作品只有時效性,而缺乏文學的超越性,因此他也在〈詩與趨勢〉一文中明言對抗戰詩「過分散文化」的批評:「我們抗戰以來的詩,似乎側重『群眾的心』而忽略了『個人的心』,不免有過分散文化的地方。」
抗戰詩其實是當時的文學主流,朱自清敢於抗衡大潮,提出它的局限,著眼於更長遠的文學發展,他的視野和對時代的洞察,仍值得今日的文學工作者借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