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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新 首都經貿大學公共管理系副教授
此次兩會復談將在包機直航、陸客赴台等業已接近成熟的議題上順利取得成果。但我們在樂觀其成的同時,仍需冷靜直面可能遇到的難題,比如如何確保兩會同各自委(陸委會)、辦(國台辦)之間既分工合作又保持適當距離,從而充分發揮兩會在官方、政黨和民眾之間的緩衝、平衡功能,以及如何使兩會商談機制化、具體化,進而推進官方直接正面接觸、對談等。
6月12日,海協會會長陳雲林和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在北京舉行正式會談。自1998年10月汪辜會談後,兩岸官方授權機構的正式接觸業已中斷近10年之久。因而此番兩會復談,不僅成為兩岸四地乃至海外華人的關注焦點,亦為世界輿論所廣泛矚目。當此全球華人翹首以待的特殊時刻,回顧兩岸兩會十多年來的不平凡歷程,個中意蘊委實值得深入回味和總結。
星移斗轉 時移世易
十年時間,放在中華民族發展乃至人類發展的歷史長河中看,不過是滄海一粟;如果將其置於中國當代史的顯微鏡下,卻顯得意味深長。
過去十年間,是大陸經濟勢力迅速崛起、綜合國力顯著提升的「黃金十年」。全力推進市場化為導向的經濟改革,繼續全面擴大對外開放,積極穩妥地推進政治改革,使得這個基礎薄弱、包袱纏身的大國實現了社會穩定中的快速崛起,不僅國內民眾普遍獲益,整個東亞乃至全球經濟都受惠良多。中國作為地區經濟穩定器、加速器的作用日益明顯,其作為地區乃至全球安全和穩定重要平衡、協調力量,也日益獲得世界的尊重。
10年間,台灣也可以說經歷了歷史性的時代變遷。經過兩次政黨輪替,台灣已然從當年國民黨專政的威權政治,逐步過渡到三權分立、政黨競爭的西式「自由民主」政治。經過不長時間的磨合、洗禮,台灣初步形成了以西式代議制民主制度為藍本,秉承孫中山五權憲政體制,兼具中華文化和本土特色的獨特政治體制。
10年前,島內仍以「亞洲四小龍」之一自傲,經濟建設上的「台灣奇跡」成為其對抗大陸的旗幟和資本;頗具戲劇意義的是,10年後的今天,當島內各派以台灣「民主轉型」的所謂政治奇跡沾沾自喜、引以為傲時,朝野糾鬥、族群撕裂、政權空轉、權力腐敗等民主政治的副產品瘋狂滋長,民眾政治上翻身做主的驚喜轉瞬間化為無盡的怨懟和憤怒。
更為重要的是,十年功夫,台灣當年賴以自豪、足以向大陸炫耀的經濟「奇跡」,不僅優勢喪盡,而且江河日下之勢不可遏止,經濟增長停滯、內外債台高築、民生福利銳減,讓曾經沉浸在民主大夢、獨立迷藥中的台灣民眾幡然醒悟:沒有兩岸的和平發展,台灣就不可能走出困境,更不可能有美好未來。
多重功能 未盡發揮
站在如此歷史坐標上看過去十年兩岸關係的反覆歷程,我們才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海協會、海基會兩會談判中斷十年,從現象上看,乃是島內獨派肆意蠻幹、麻煩不斷,大陸強壓怒火、忍無可忍所致;但探究深層原因,乃在於島內被壓抑多年的民眾主體意識和地區認同,在政治轉型期被撩撥、激發、釋放和惡意利用,而崛起的大陸在擺脫舊思維束縛,理解、容忍、包容進而牽制、引導島內上述民意變化過程中,終究不是一蹴而就,甚至也會有波折反覆。
回想當年兩會成立的初衷,就是謀求建立一個居於官方和民間之間,或曰民間其表、官方其裡的兩岸和談機制,其功能不外如下兩點:一是官方意見的傳輸器;二是民間交流的加速器。由於當時兩會領導人都具有資歷深厚、閱歷豐富、德高望重的特點,兩會的功能其實已經不止上述兩點,還具有另外兩種重要功能:一是官方兩岸政策的高級諮詢、顧問機制;二是兩岸官方對立、對抗的緩衝、平衡機制。
儘管15年前汪辜新加坡第一次會談成果顯著,使得兩會的前三項功能得以初步發揮,但由於1999年後兩岸政治關係惡化的大背景下,台灣官方刻意讓「委」(即陸委會)、「會」(即海基會)兩立並拉開距離,甚至讓海基會邊緣化,最終使得兩會作為民間交流加速器特別是兩岸關係緩衝、平衡機制的功能落空。這應該是過去10年裡兩岸關係的最大教訓之一。
作用獨特 無法替代
正如許多觀察者所注意到的那樣,如今復談的兩會不僅在總體氛圍上與當年迥異,其構成更同當年汪辜主事時期有很大區別,如現今兩會領導人資歷、威望與當年稍遜,卻是政策、技術特別是操作執行方面的行家裡手。這種變化既是時代變遷的自然產物,也是因應形勢變化所必需:儘管兩岸仍在理念、意識形態、相互定位及具體政策層面多有不同,甚至存在深層矛盾和對立,但畢竟謀求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已成雙方的最大默契和共識,不管是出於機會主義驅使還是長期戰略考量。在此宏觀背景下,兩會在政策、技術的務實創新以及操作、執行的靈活把握上,的確要求更高、更迫切。
可以想像,此次兩會復談將在包機直航、陸客赴台等業已接近成熟的議題上順利取得成果。但我們在樂觀其成的同時,仍需冷靜直面可能遇到的難題,比如如何確保兩會同各自委(陸委會)、辦(國台辦)之間既分工合作又保持適當距離,從而充分發揮兩會在官方、政黨和民眾之間的緩衝、平衡功能,以及如何使兩會商談機制化、具體化,進而推進官方直接正面接觸、對談等。
儘管兩岸政治氛圍已然改觀,促請兩岸高層直接接觸的呼聲和願望隨之高漲,但兩會畢竟是目前既能模糊相互定位等政治歧見,又能延續歷史成果,進而開啟美好未來的最好機制。因此,雖然面臨上述難題,也面臨人們這種高漲的「取代」、「跨越」願望,但兩會在相當長時期內還是無可替代的。(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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