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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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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港產第一才子─唐滌生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8-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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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滌生。資料圖片、港大校刊

趙令金

 筆者不懂粵劇,電台電視的帝女花播送多了,才知道唐滌生的名字;知道唐滌生的名字,不是來自帝女花的「香夭」,而是從「庵遇」「庵認」開始;可以說,聽過這兩段曲詞,我這個喜愛元曲的新聞系學生,才順理成章從文學的角度欣賞唐滌生的才華。

 唐曲不單止美在詞藻,還美在音韻,讀他的劇本,沒有音樂,也不期然感覺到強烈的音樂感,就因為這樣,越發有興趣搜尋他其他的作品了。有個前輩戲迷親友收藏了不少唐氏劇本,其中還包括他五十年代之前的舊作,筆者好奇借來看了好幾部,才對唐氏有了更深的認識。

平心說,五十年代之前,唐滌生的作品流暢是流暢了,總差在未夠精雕細琢,尤其是為時裝電影急就撰寫的插曲,也像他同期的行家一樣,多屬粗疏之作,用詞亦不新穎,他一生寫過四百多部作品,怕有三百部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滿意吧,不過從才情精力過人而磨出後來的異彩,在他逝世前幾年,已有二十多部足已傳世,他泉下有知,也應無憾了。

送被留帕掀高潮

 看劇本,論劇情,其實我比較偏愛他為麗聲劇團撰寫的「香羅塚」,故事說從良後安份守己的青樓妓女,由於天寒叫小兒子送被單給西廂的教書先生,小兒子一時粗心,連同香帕一起捲在被單裡頭,書生以為她有心挑情,嚇得夤夜逃走,不止丈夫誤會她與教書先生有染,連老師也懷疑她送被留帕存心不貞,壞人冤枉好人的故事太多了,好人誤會好人,才是悲劇中令人震撼的最大悲劇。劇中唐滌生對人性刻劃得淋漓盡致,可說是他才子佳人故事以外,感人至深的一部作品。雖然故事不如大鑼大鼓宮闈場面「帝女花」的可歌可泣,但是倫理之情細微處則有過之。

 看過該劇的前輩說,麗聲劇團中的吳君麗,當時不過是新進花旦,奇怪是她跟其他花旦不同,並不是一步一步由三幫二幫做起,一踏台板就是正印,唐滌生為她開出的「雙仙拜月亭」「百花亭贈劍」和「香羅塚」等幾部名劇,都能切合她的戲路,使她站出舞台,馬上就令觀眾受落,對開始就當正印的花旦來說,絕不是常見的事,粵劇觀眾向來捧角成見甚深,很不容易接受新人當正,唐滌生劇本對角色的分配,有他大膽獨到之處,的確是各大名班的靈魂。

 前輩說同是公主,年輕時吳君麗的妙俏跟白雪仙的剛中帶柔又有不同,可見唐滌生洞悉力強,尤其善觀女「色」,因人度戲,確有一手。              

度身改戲 靈活演繹

 說開麗聲劇團,前輩還提及另一個唐滌生為他度身改變戲路的文武生何非凡。他說在五十年代老輩戲迷眼中,何非凡已是另一個前輩編劇家陳冠卿定形成功了的情僧,可是在「百花亭贈劍」中,卻能使這個以軟糯知名的奶油小生,帶出他適度的陽剛,脫胎出另一形象,而且唐氏的典雅曲詞,何非凡唱來,鏗鏘而別具韻味,不但使他提昇到另一藝術境界,同樣令唐滌生的曲詞有更多的靈活演繹方式,並不局限於任白。

 當然,唐滌生始終還是擅長為花旦度身,芳艷芬,紅線女,鄧碧雲,在他筆下,都能帶出各自不同的鮮明性格,主要原因,可能那些花旦都曾經是當時劇團的班主,她們有必要要求劇作家突出自己,而唐滌生又有本領令她們的優點發揮得最好;至於白雪仙,他不止為她的角色度身,甚至連戲也為她度身,其中捨棄了不少粵劇傳統的演繹方式,注入當時電影話劇的新元素,跟李少芸為功架而功架給余麗珍開戲截然不同,唐滌生就有他的過人聰明處。

 他塑造芳艷芬也費過心思,她在「火網梵宮十四年」飾演的魚玄璣,本來就不是這麼溫婉嫻淑的才女,只是唐滌生百份之百因人度戲,為了保持芳艷芬給人一貫的賢淑形象,才改變了魚玄璣的性格;這角色如果由白雪仙來飾演,唐滌生一定有他另外的寫法,同時大有可能擦出新的火花。魚玄璣其實為人硬朗而霸氣,曾經手刃侍婢綠翹,不過粵劇迷看戲,從來有個根深蒂固的觀念,花旦要純情,要正氣,未必能接受性格複雜的描寫,唐滌生懂得捉摸觀眾口味,為了保住戲班飯碗,當然不敢冒這大險,所以為了遷就觀眾,劇中的歷史人物在他生花妙筆之下,往往都變成他另外派演的角色,薄倖李益變了多情公子,衛夫人變了衛紫卿,觀眾志在看戲,只要戲編得好,從不挑剔劇情,唐滌生的作品儘管如何妥協,也掩蓋不了他的才華。

輕盈,才是神采的靈魂

 演戲度身,雖是粵劇開戲師爺(編劇家)的傳統習慣,曾經有人非議過,可是後來最終證實,這種習慣帶出不同演員本身的不同性格,也有他的好處,演員各自有他們自己的不同性格,演起戲來,才不至於千人一面,不至於十個小生花旦,都同一個模式;今日成名的小生花旦,就算功力再好,演戲經驗比前人豐富,教人失望的是,依然不見有人提起他們獨有的首本名劇,或者給人留下角色的鮮明形象,就是因為他們大多演的是前輩小生花旦的舊戲,而且還是樣板性格的舊戲,換言之,他們演的只是「成衣式」的劇本,總少了個為他們認真「度身」開戲的編劇家。

 近年較突出的形象,還算是陳冠卿為羅家寶設計再進沈園的陸游,可見戲開得好,切合到演員本身性格,才引發出角色的光芒。唐滌生不止為演員「度身」,不止為「戲」度身;同時也懂得揣摩女性戲迷心理,筆下旦角,絕無百分百王寶釧式的苦行貞節,性格上多少略帶婦解式的奔放,在骨子裡撩撥少女觀眾春心,十分俏皮抵死,就是因為這個本領,女戲迷看他的戲,能夠二十歲看到七十歲都一樣舒服。

 他曲詞的優美,最應編入國文課本教材,帝女花中「庵遇」「庵認」兩節便是上選之作;不止用詞用句音韻鏗鏘,容易提高學習興趣,而且還間接加深讀者對粵韻的認識,可補元曲不足之處。筆者認為唐滌生是港產第一才子,絕對不是過譽,他獨一無二的戲曲文采,直至逝世五十年後,未見後有來者,已足以奠定他的地位。很多仿唐派的新進編劇家,努力刻意雕琢出來的作品,有足夠濃度的,可惜都濃到化不開,總帶不出耐人咀嚼的戲味,往往從字面才勉強看出曲意,入耳就聽不出曲情,倒不知道粵劇劇本,應該兼為觀眾耳朵而寫,殊不知唐滌生最大的成就,在於不著痕跡的輕盈。輕盈,才是神采的靈魂。在文學角度來看,創作者天文地理其他學識如何豐富,筆下流瀉出來的,如果都是百科全書找得到的硬資料,就算學富五車,與「才」亦沾不上邊,唐滌生不是這方面的全才,但是他詞中散發出來的魅力,已足夠資格坐上才子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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