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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啟明現年70歲,香港著名速寫畫家、美術教育家及報刊藝術理論撰稿人。
「在孩提時代我已開始畫畫,經常蹲在街頭寫生,想當年中環建築物不超過10層高,簡單的線條已足以表達樓宇美感,對初學者來說較易掌握。」今天的江啟明已滿頭白髮,他指現在樓宇高了、街道窄了,繪畫便困難得多。「現在到中環寫生,一來人多擠迫,二來容易被車撞倒,挨著牆壁、抬頭望向對面馬路屋頂,整個畫面都變了形,唯有靠經驗,想像自己向後退數十米,才可畫出正常的畫面。」
「當年街道並無椅子等公共設施,寫生只能蹲在路邊,但蹲得久便會腳震。」他指當年交通仍未發達,乘巴士往新界需很長時間,加上家境貧窮只好留在市區寫生,所以早期寫生甚少有新界景致。工具方面,只能選用平價的畫紙和畫筆,不足之處只能以技術搭救。「西方寫生用多種不同深淺色的鉛筆,但我當年受環境局限,便用一支鉛筆走天涯,靠力度控制深淺色效果。」
數十年的寫生經驗為他打好了基礎,當70年代藝術教育普及後,他便開班教授街道寫生。他指西方寫生一味著重單線條和明暗效果,便嘗試參考中國畫「留白」等表達手法,開創個人風格。「我是土生土長香港人,是本地第一代畫家,希望以香港人眼光、風格畫出本土特色。」
畫架後的古蹟
對於古蹟保育,江啟明亦有獨特見解。「我反對後生仔說甚麼都要原址保留,香港地少人多,移山填海是必然發展,是否保留應考慮藝術和代表性。」他指,當年愛丁堡廣場附近建滿具殖民地特色樓宇,建築群一直延伸至舊匯豐銀行及堅道教堂。「它們是一個整體,其餘部分既然都沒有了,單單原址保留皇后碼頭又有甚麼意義?」
「香港島哪一條街不是填海得來?荷李活道原本是海皮,經歷多次填海才擴展至今天的國際金融中心?香港就是這樣發展出來的。」他表示,早年中區是洋人居住及政治中心,政府分別在東西邊設置金鐘和西營盤兵房,畫家不能隨便到當地寫生。「後來規定放寬了,我便到中區一座樓宇寫生,發現內裡有名女子按著窗口鐵欄望向我傻笑,後來才發現那官方建築物成了瘋人院。」近年保育人士投訴太平山植物被樓宇遮蔽,但江啟明卻指,太平山由火成岩構成,原本就沒有太多樹木,只是大家沒留意。
江啟明向記者展示一幅上世紀85年海運大廈速寫。「海運大廈前身是海邊岩石,後來發展成深水郵輪碼頭,當年航空事業未發達,它便是主要出入境管道。當年送船場面十分感人,更有人放錢進海以求祝褔。」他又稱,尖沙咀東英大廈(正進行重建)前身是h屋,重慶大廈前身是市場,許多居民都不知道。「這些景致我都通通畫過,只是時日太久,許多作品都沒保留了。」
江啟明指,要畫得一手好畫並非單靠勤力和腦力,還要學識廣博。「畫家是歷史文化記錄者,要以畫筆把過去演繹出來。」他把繪畫比喻作交響樂,「骨子裡有文學、音樂或心理學等知識,揮筆時便有如運用多種樂器,奏出不同樂曲和調子。」從30年代起,江啟明數十年來蹲在香港街頭,比誰都清楚這個地方的變遷。憑著畫家的敏銳細緻,洞察力和廣闊視野,看通了城市變化原是永恆,人寰轉變原是平常。在他筆下,香港就是一塊眾生相畫板;一幅幅速寫掃描,便拼合出這個香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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