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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李煜泓
今天談的是四合院，準確地講，其實是北京的四合院；不是豪門宅第，而是老百姓居住的四合院。
北京傳統四合院至少於西周時期已經形成，自遼國治下漸成規模，歷金、元、明、清四代漸臻完善，終成北京最具特色的居住布局。
作家楊澄近著《回望老北京》，多有對北京四合院作描繪。楊澄指，北京內城現存的老舊四合院，基本上還是按照元世祖忽必烈的格局：以皇城為中心，「八畝為一分」賞富戶官吏營建宅第，在九經九緯幹線兩側排列民坊，坊坊相鄰又相隔，縱橫交錯，形成街巷胡同，整齊有序。
按照建築術語解釋，傳統的「四合院」專指東西南北房屋圍繞中庭院落的建築群，又稱為「四合房」，簡稱「四合」。
四合院的建築風格蘊含獨特的東方文化。在中國，很多地方都有四合院，但北京的四合院卻不同—有著壓不住的皇氣、攔不住的文氣。北京四合院講究內外相宜，人屋相匹。庭院方闊，尺度合宜，「疏攀枝茂朱青玉、花鳥魚肥可相息」。院中所有蒔花置石，植盆栽樹，寓意吉利是首選。這內涵賦予了北京四合院不一樣的恬靜清雅，這種人與自然的融合，堪稱理想居所。
居住樂趣多 四季皆快活
北京的四合院充滿了樂趣，尤其是春夏兩季。清晨，陽光透過窗櫺爬上了書台，掃過紙墨筆硯，擦過你的肩頭，纏繞在你的周圍，彷彿陽光只屬於你。傍晚，夜丁香的香氣從竹簾的縫隙中飄進了屋，連魚兒戲水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四周萬籟俱靜，偶爾有幾聲蟋蟀的叫聲。信步搖扇於葡萄架下，看著缸中之魚兒如何地逍遙，月亮在院子的上空如何微笑，星星如何眨著眼睛；和風任意地吹拂在你的臉，溫香之中，彷彿這風是為了你才吹的，頭上的月亮星星也為你而發亮。
冬天，四合院內的居民均睡火炕，炕前一個陷入地下的煤爐，爐中生火，火進入炕洞，炕被烤熱，睡在熱炕上的溫暖滋味，現代人難以想像。
秋天，秋風秋雨籠罩了安逸的四合院兒，花草樹葉已經飄落滿地，任風撫弄著，任雨槌擊著，滿院子的落葉默默地葬身香泥催生物了，這般歸根到底的氣概，令獨立、自我、和諧的北京四合院，更平添了幾分魅力。
院中多古槐，綠蔭映竹簾，入室多學問，出庭風和面的「北京四合院」，常常被文人學者稱頌不已。到了清代，已經流傳「天棚、魚缸、石榴樹，老爺、肥狗、胖丫頭」的口頭禪，反映了京城人家四合院中安逸的生活享受。
四合變「湊合」 院子像腸子
1976年，北京受到唐山地震的影響。當時北京城內的四合院大都已成為多戶拼居的大雜院，各家居民幾乎都在自己的房前屋後蓋起了抗震棚，庭院被肆意地侵佔，影壁被無情地推倒，茅廁亦被填平。北京四合院，頓時成為私搭亂建之絕好場所，貪婪自私之風一直延續到今天，且愈演愈烈。
北京四合院的空間愈來愈小，漸漸地，所有庭院都被蓋起了低矮的小房子，僅留下羊腸子小道，有「四合」美稱的房子全部被隱掩在各式的小房子中，成為違章建築的附屬品。院內每個角落，都堆滿了各家的雜物和垃圾，所以在院門外再也看不到對聯，取而代之的是雜七雜八的招牌、報箱、奶箱以及各類通知和啟事。幾乎所有的院落和房屋都被廉價出租，出出進進的，已經不再是文氣十足、顧裡顧外的舊京人，而是張嘴即痰，揚手棄物的「新房客」；汽車、平板車堵塞了胡同，三輪車隊多如地上的螞蟻，他們高喊：「收廢品，破爛兒！」狂奔於胡同小巷之中。院子裡，早已經沒有了茅廁，全被填了，住人了。幾十個院子的男女老少，一天到晚地擠到胡同裡的公共廁所中，面面相持，要面兒的北京人，早已適應了這份尷尬……「北京四合院」已經不再是文人墨客的驕傲，只淪為貧窮與落後的象徵。
朱門內外 京味難覓
近年，北京的四合院漸漸地加以改造，「原拆原建」，將所有的私搭亂建粉刷一新，名正言順地劃入北京四合院的改造中，原本嚴重的違規行為，轉眼即成為理所應當的現象，極大地滿足了「不佔白不佔（公共面積）」的市儈心理。
先生、肥狗、胖丫頭還在，天棚、魚缸、石榴樹卻再也看不到了，成了過去和歷史；老北京人的人情世故、鄰里情誼、生活習俗、處世觀念似乎也都不在了，徹底地、不留痕跡地被悄悄改變和遺忘。
北京的胡同似乎還在，北京四合院一定是不多見了；胡同兩旁被粉刷的院門，看上去好像挺美的，北京的居住文化，四合院的氣息卻沒了；舊房翻新屋，房子多了，院子小了，樹沒了，花草不見了，沒有了四合的影子……這還是北京四合院嗎？推開朱門看四合，還看得到嗎？
傳統建築 尊卑有別
按照房屋數量的多少，院落的大小各異，四合院可分為「大四合」、「中四合」和「小四合」。
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小四合」一般是北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南房三間。北房作為正房，由祖輩居住，晚輩居兩邊的廂房，南房緊鄰院門，一般用作客廳或廚房。院內有連接各處房間的磚鋪甬道，各屋前均設幾節台階。四合房圍出的中間空地是為庭院，庭院多植樹栽花，備缸飼養金魚，是納涼、休息、家務勞動的地方。
大門是四合院的門臉，所以非常講究，是顯示居住人身份的標誌，一般要佔半間或一間房的面積，大門要開在院牆的東南角處。即使非官非貴，不管有沒有門樓，門一定是兩扇，黑漆髹飾，門上一對黃銅門鈸，門邊三周紅色對聯，而門檻兩旁設一對門墩。這種四合房沒有影壁、內外院一垂花門及遊廊，是最普通的北京四合院，是舊京老百姓的居處。
至於豪門府第，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據楊澄在《回望老北京》中的介紹：天子腳下，帝王之都，人分三六九等，四合院五花八門，確保規矩。京城超大四合院當屬皇上一家居住的紫禁城了，其次是王府，然後是達官貴人、富商豪紳，他們的四合院重重疊進，左右別院，花園嶙石，遊廊繞門。大門開設在院子的中軸線上，而非東南角處，彰顯王侯富貴之尊，這樣的規模就算是最起碼的「宅」了。
一座北京的四合院，一般都是一戶居住，但也有多戶合住的，一般多為貧困人家，買不起一座院兒，拼住一處，這種多家拼居的四合院，被稱為「大雜院」。
北京四合院的住宅，幾乎家家都用門簾，而且門簾多有夾板：冬季要掛棉門簾，春、秋要掛夾門簾，夏季要掛竹門簾。貧苦人家則掛草門簾。夾板裝在門簾的上中下三部分，目的是增加重量，以免被風掀起。
四合院的居室絕對環保，頂棚選用高粱稈作框架，由頂棚到牆壁、窗簾、窗戶，全部用白紙裱糊，老北京稱之「四白落地」。普通人家幾年裱一次，有錢人家則是「一年一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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