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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震海博士 鳳凰衛視評論員
對於中國崛起,美歐皆感威脅已是不爭的事實:美國作為超級大國,其對華思維更多著眼於戰略層面,但在一些具體議題上,反倒顯示出美利堅民族特有的務實;相反,今天和未來的歐洲都不可能與中國形成在國際戰略格局上的競爭和對峙,因此中歐之間沒有如中美般發生戰略衝突的基礎,但歐洲人在價值觀方面,往往較之美國人更為理想化和執著。
距離舉世矚目的北京奧運會幾乎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從零一年申辦成功到現在,整整七年,伴隨著全中國人們的,幾乎是一種集體的亢奮、期盼和努力。但到了北京奧運終於將要來臨,人們卻忽然發現,雖然國家機器正處於高度戒備之中,但就社會氛圍和百姓自身的情緒而言,卻似乎有了一種之前意料不到的平靜和冷靜。
很難用三言兩語來描繪和評判這一平靜和冷靜的來源及走向。但惟其有了之前的絢爛,此刻的平淡才顯得更有意味,也更供人品味和回味。遠的不說,就今年上半年而言,在經歷了西藏事件和奧運火炬傳遞風波之後,尤其是在經歷了五一二大地震的驚心動魄之後,待奧運的氛圍重新降臨,此刻的平靜、平淡和冷靜,似乎恰好是一個難得的環節,給人們的心靈在依然的期盼和熱望中,以一絲之前從不曾有過的寧靜。這種寧靜,對今天的中國和中國人來說,實在是太需要了;它可能使人在不經意之間生發出在亢奮中難以獲得的啟示和智慧。這種寧靜和智慧,對於以各種心情關注中國的人們而言同樣需要,其中包括西方國家的人們。
西藏風波和四川地震:帶來多元視角
就中國和西方世界的今年上半年的互動而言,如果說西藏事件和奧運火炬傳遞風波,是中西雙方互動的第一個回合,彼此都充滿情緒,那麼突如其來的五一二大地震則使這一風波暫時得到平息。由於中國政府在救災期間的透明、開放和高效,同時也由於世界各國對中國受難國民的同情,中西雙方在人道主義基礎上找到了重新對視和互動的基礎。
現在,當以驚心動魄為特徵的救災工作淡出人們視線,而北京奧運則又逐漸走近,中西雙方從表面上重新面臨五一二地震前雙方在價值觀方面的磨合與衝突,但雙方若都能從五一二大地震帶來的雙方的良性互動中尋找一些梳理的脈絡和線索,那麼這次新一輪的中西方互動,也許就會有一個相對較為良性的開端和結局。
三月的西藏、奧運火炬風波,給中西雙方最為深刻的啟示就是:中西雙方是兩個從文化、政治到思維完全不同的團體,西藏和奧運火炬風波,與其說是雙方在這兩個個案上的對峙,還不如說是折射了中國崛起給雙方帶來的共同困惑和心理調適的需求。而五月的四川大地震,則使雙方看到,無論雙方有多少政治和非政治的困擾,但卻面臨兩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自然災害和恐怖主義;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人道主義雖然不能消弭一切分歧,但卻可以成為中西雙方對視和互動的基礎之一。
有了上面這兩次刻骨銘心的歷練,當北京奧運即將來臨,當雙方再次面臨價值觀、體制和思維方式的碰撞時,雖然分歧依舊,但也許能以更為平和的心態來看待這一依然存在的分歧,並願意尋找共同解決問題之道。與此同時,但願雙方的人們也不再站在各自的角度,以簡單化的思維來看待對方;而是嘗試用一種更為多元、平衡的眼光和思維來審視眼前的錯綜複雜。
準確研判美歐的「變」與「不變」
一個淺顯的例子是:最近,美國國務卿賴斯到訪中國,不但親赴四川災區,而且也再次帶來美國總統布什關於參加北京奧運開幕式的承諾;與此同時,剛剛接任歐盟輪值主席國的法國領導人薩科齊卻在巴黎表示,他是否出席北京奧運開幕式,將視乎北京與達賴的對話情況,而且他八月還可能會見達賴。兩則消息放在一起,自然使許多中國國民產生解讀,似乎美國在奧運問題上成為中國的朋友,而歐洲反倒成了敵人和靶子;豈不知,就在不久前,就國際格局而言,美國恰好是中國的潛在頭號對手,而歐洲則是可以爭取的夥伴。
這正是問題的複雜性所在。隨著中國崛起,美歐共同感到威脅已是不爭的事實和大勢所趨,但美歐之間的差異也十分明顯:美國作為超級大國,其對華思維更多著眼於戰略層面,但在一些具體的議題上,則反倒顯示出美利堅民族所特有的務實;相反,今天和未來的歐洲都不可能與中國形成在國際戰略格局上的競爭和對峙,因此中歐之間沒有如中美般發生戰略衝突的基礎,但歐洲人在價值觀方面往往較之美國人更為理想化和執著。
換言之,就中國崛起構成的挑戰而言,美國感受到的威脅更多是政治和戰略的,而歐洲則是市場、能源和人性的;但在對華價值觀的碰撞上,歐洲的反應更多是理想的、政治的,而美國的反應則更多是務實的、圓滑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孰敵孰友實在是一個難以分解的問題,抑或根本就是一個無謂的問題。再加上今天歐洲領導人薩科齊、默克爾對中國的種種不成熟的做法,八年前美國總統布什上台伊始,不是也曾經發生過嗎?因此,在今天中國應對美歐的策略問題上,一方面要看到雙方關係的深層邏輯,其中有「變」和「不變」的雙重因素:所謂「變」,就是中國崛起導致的美歐恐懼和接近,而「不變」則是美歐之間因國際地位而導致的差異以及在價值觀表達方面的不同做法。另一方面,在對美歐領導人的觀察和研判上,也須看到其逐漸變化的因素,亦即必然會從上台伊始的對華不成熟走向執政後期的理性和務實。(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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