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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基舜
王婆工心計,耍手段,看見西門慶那副急色相,心中打定主意吊他胃口,這才可以從大官人身上搾財。乃藉詞今日晚了,且回去,過半年三個月再來商量。
西門慶心急一親香澤,顧不了大官人身份,竟向王婆下跪,求她快快替自己玉成好事。
王婆見西門慶上鉤,才說自己有條好計,雖然不能位列姜太公廟內,但亦勝過孫武替吳王訓練女兵,包保十拿九穩。她講此計之前,先講潘金蓮出身,乃清河縣大戶人家討來的養女,做得一手好針線,其計乃從針黹入手。
王婆說,大官人可「買一疋白綾、一疋藍紬、一疋白絹及十襾好綿送給我。我藉著飲茶時,對她說:有個施主送給我一套送終衣料,叫他的娘子替我揀個好日子,找個裁縫開工。如果她聽了,不睬我時,這事便休了。如果她說『我替你做』,無須找裁縫時,這便有一分光了」(廣東話俗語之所謂「有機」)。
王婆接著對西門慶說,若潘金蓮自動請纓替自己做壽衣,便請她到自己家中來做衫。若潘金蓮不肯過來,說是在自己家中縫紉,則此事便休了。她若歡天喜地過門做衫,這光便有二分。她肯過門做衫,必須安排些酒食點心接待(當然是西門慶出錢,王婆有「著數」)。「第一日,你也不要來。第二日,如果她說在我處做衫不方便,要拿返家中做,這事也拉倒(今上海話中亦有講「拉倒」)。如果仍肯繼續在我家中做衫,這光便有三分,但你仍不要來。」
那麼,西門慶甚麼時候才摸上門?
王婆囑咐西門大官人在第三日晌午前後,打扮得整整齊齊前來,「我以咳嗽為號,你便在門前說『怎地連日不見王乾娘?』,我便出來請你入房坐。若她見你入來,便起身跑回家,難道我拖住她?則事情不諧。若不離去,這光便有四分。此時,我便會對她介紹你兩人認識,你是那送衣料的前大官人,並誇口你諸多好處,你亦稱讚她好針黹。若她沒有反應,休矣;若肯答話,這光便有五分。」
王婆繼續說,這光有了五分,便會當面恭維西門慶與潘金蓮二人,一個出錢,一個出力,並請西門大官人加賞額外酬勞,「你便取出銀襾,請我去買些酒食回來犒賞,她若抽身便走,此事無望。若不動身,這光便有六分。於是我便拿了錢出門買酒食,並對她說:『有勞娘子相待大官人坐一坐』。如果她也起身離去,休矣;若不起身,此事又好了,這光便有七分。待我買了酒食回來,擺好檯,便會叫她休息一下,飲杯酒再做,難得這位官人肯使(音洗)錢。如果她不肯與你一齊飲,說是要回家,則此事無望。但若縱然嘴巴說著要回家,卻不動身,事情又好辦,這光便有八分了。當飲得七七八八,說話投契時,我便藉詞沒有酒,叫你去買,你反過來請我去買。我去買酒時,順手掩門,關你兩人在裡面,她若焦躁跑回家,此事休矣,她若見我掩門不焦躁,這光便有九分。」
事情只欠一分光便完就,但這一分倒難。所以王婆教西門慶千萬不要心急動手動腳,「打攪了事,那時我不管你」,而是「假裝無意之間把筷子拂落地,俯身去拾時在她腳上捏一捏。她若鬧了起來,我自會來搭救,惟此事休矣,再也難成;若她不做聲時,這是十分光了。」
很多人看《水滸傳》,只看西門慶勾搭(今之所謂「溝」)潘金蓮的情節描寫,卻忽略了王婆的計策。她一分一分地逐步推進,按部就班,不文不火試探、挑引潘金蓮至十分光竟全功,足見這老虔婆心思縝密。
本來,潘金蓮已把西門慶放在腦後,全不在心,只不過是王婆擺計,與西門慶聯手引她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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