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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的寫作藝術
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聊齋志異》上承史傳文學之筆法，藉著豐富的想像、奇巧的構思，締造出種種曲折情節與瑰麗幻境。〈席方平〉中，男主角魂赴地府，為父伸冤，奈何「陰曹之暗昧尤甚於陽間」，地府之內，由獄吏、差役，以至城隍、郡司、冥王，無不貪贓枉法，令蟻民含冤莫白。故事情節曲折有致、跌宕多姿，道出冤外有冤，遂令高潮迭起，讀者心情亦隨之忽張忽弛。如寫冥王以火床反覆揉捺席方平，設想之奇，已令讀者咋舌。繼而寫冥王「以鋸解其體」，小鬼同情，令鋸稍偏，又贈以絲帶，束縛傷處。事雖荒誕，卻能令人印象深刻，使通篇感染力大增。故事逶迤推進，波瀾起伏，戲劇性強。無怪乎自清迄今，不少戲曲、電影、電視劇，皆由《聊齋志異》所載之小說改編而成，而書中部分故事，更被譯成18國文字，對國外文學創作，產生影響。
故事逶迤推進 波瀾起伏
同是寫官紳勾結、草菅人命，百姓申訴無門之苦。〈向杲〉中的受害者，竟幻化成虎，乃得復仇，構想可謂奇矣。篇末復載「異史氏」之言曰：
然天下事足髮指多矣，使怨者常為人，恨不令暫作虎。
此實仿《史記》「太史公曰」之例，作者於190多則故事之末，綴以「異史氏曰」的總評，發抒己見。蒲松齡強烈的愛憎之情，於此亦可見一斑。
同是狐狸幻化女子 面目絕少雷同
再如〈青鳳〉一篇，寫性恪「狂放不羈」的耿去病，與狐女青鳳相戀，男方不避險阻，女方亦不畏禮教，衷心追求真愛，終得美滿結局。其中寫青鳳叔父化為厲鬼，欲恫嚇耿生，而耿生竟「染指硯墨自塗，灼灼然相與對視」，令「鬼慚而去」，使讀者驚歎之餘，亦對耿生之狂放、癡情留下深刻印象。至於描繪青鳳對耿去病心生愛慕，卻又膽怯羞澀，亦寫得繪形繪聲，細膩真實。如寫她初會耿生，「輒俯其首」，再見則「駭而卻退，遽闔雙扉」。至與耿生私會，遭叔父撞破，就「俯首倚床，拈帶不語」，叔父訶詬之時，更「低頭急去」、「嚶嚶啜泣」。此等細節描寫，皆有助將人物性格，刻畫得維肖維妙。而同是狐狸幻化之女子，作者都一一塑造成面目絕少雷同的角色，青鳳溫柔拘謹，與〈小翠〉中活潑爽朗、嬉不知愁的女主角，恰成比照，而嬰寧一角更是天真爛漫、憨態可掬。最後，〈青鳳〉篇末一段對話亦寫得生動近情，令讀者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作者描摹功力之深，在在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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