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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光影 輝煌票房 見證時代變遷 難掩疲倦身姿
——昔日備受國人追捧 如今淪為「文化快餐」
本報上海新聞中心記者 章蘿蘭
在《色,戒》的尺度為大多數影迷所接受的年代,似乎很難想像30年前,《生活的顫音》中男女主角蜻蜓點水般地淺淺一吻能在整個中國大地上掀起軒然大波。在電影「文化快餐」的角色日益彰顯的今天,恐怕亦難理解,在那段娛樂生活極度匱乏的歲月,數以億計的普通影迷居然能夠大段大段地背誦電影台詞。而當同期上映的數十部影片正在為爭奪票房而絞盡腦汁、大玩噱頭之時,電影人則可能會忍不住緬懷30年前、平均每人每年看28場電影的光輝歲月。
時至今日,看電影仍然是不少國人文化娛樂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但不可否認的是,改革開放30年間,隨著茶餘飯後的娛樂方式日漸增多,看電影早已不是僅有的幾個選擇之一。而內地電影本身亦一層層蛻去了為特定歷史年代所賦予的耀眼光環,最後終於洗盡鉛華,回歸到電影的本色。所以,儘管目前國人每年人均觀影量不足一場,但這並不是因為其他,僅僅是因為,較30年前每人每年28場相比,人們多了其餘27種選擇。
娛樂匱乏年代 國人年看戲28場
根據最新的統計數據,目前內地每年人均觀看的電影數為0.04部,即使是文化消費水平最高的北京,每人每年觀看電影的次數也僅是0.78次。而在1979年當年,每個國人平均觀影數量居然高達28次,這個數字,即便是以觀影人數眾多著稱的美國,亦望塵莫及。根據統計,當前美國人人均每年觀看電影也僅為5.5次。
在其他文化娛樂活動極度匱乏的年代,看電影無疑是最受國人歡迎的娛樂方式。「那時候平均每星期都會和家人去看場電影,」今年50多歲的張先生回憶說,「遇上喜歡的電影,第二天就再進影院看一遍。」「因為沒有其他的娛樂生活,許多國人都如癡如醉、反反覆覆看同一部電影,以至於數以億計的普通影迷居然能夠大段大段地背誦電影台詞,甚至連整本台詞都能背下的影迷亦不在少數。」上海大學影視學院石川教授說。
82版《少林寺》 創億元票房神話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內地電影院每場電影的票價大約為1至2角,1982年內地上映的首部大片《少林寺》就是以1角一張的電影票價創下上億票房的神話。與此相比,即使是張藝謀創造幾億票房的《英雄》,它真正的觀影人數不過是《少林寺》的1/200甚至1/300而已。據悉,當時,居然有內地影迷連續觀看了18遍《少林寺》。
娛樂日漸豐富 電影風頭漸失
「全民影迷」的時代大約終止於上世紀80年代末。隨著電視機的逐漸普及、以及舞廳等新興娛樂場所的興起,看電影不再是國人僅有的幾項娛樂之一。而進入本世紀之後,與電影院「搶客流」的地方更是急速增多,KTV、酒吧、桑拿城,沒有電影,同樣可以擁有豐富多采的娛樂生活。
現在,內地電影院裡的觀眾大多為35歲以下的年輕人,據稱比例佔到八成以上。今年60歲的胡先生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他已經有將近20年的時間沒有踏進過電影院,《紅高粱》是他在影院看過的最後一部電影。胡先生坦言,當時瘋狂地追捧每一部電影,主要是因為除了電影,沒有其他的選擇,現在他更喜歡健身與旅遊,平時看電視就好。
「全民影迷」已成過去式
「全民影迷」只是特定歷史年代的特殊產物,一層層蛻去為特定歷史年代所賦予的耀眼光環後,今日之內地電影業終於洗盡鉛華,回歸至電影本色。當然,這位昔日不愁嫁的「皇帝女兒」是在商業化的大潮中經過數十年的摸爬滾打,才練就一身「好武藝」。根據廣電總局公佈的數據,去年內地電影票房收入已達33億元,海外收入亦有20億元之多,且為內地電影票房連續第5年增長率保持在20%以上,而在世紀之交的低谷時期,內地電影票房一直是在10億元人民幣以下徘徊。
此外,雖然「全民影迷」已是過去式,但是隨著眾多真正的電影愛好者的湧現,卻令電影評論的質量大為提升。上海影視評論協會副會長、復旦大學教授顧曉鳴表示,內地一些專業的電影評論網站上,一些網民影迷撰寫的業餘電影評論較專業人士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真正的「影迷」正從另一個側面推動內地電影行業的健康發展。
《望鄉》猶如炸彈 顛覆國人觀念
相對於《生活的顫音》,同期進口的外國電影對國人道德承受力的考驗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那個從灰色向晴朗過渡的年代,國人的文化生活逐步豐富起來,看了多年革命樣板戲的人們,不但能看到一大批國產好電影,隨著國門的開放,更是能一睹一些優秀的國外影片。1978年在內地舉辦的「日本電影周」活動,使國人終於有機會看到一批日本好電影,電影《望鄉》即是其中之一。
《望鄉》原名《山打根八號妓院》,影片講述了南洋妓女阿崎淒慘的一生。這樣一部內容敏感的電影1978年在內地上映時,即使是刪節版,亦引起了巨大的反響,猶如沉悶的空間裡引爆的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產生的衝擊波震撼著每一個人─有人喜歡,有人厭惡,有人叫好,有人喊禁,在國人思想尚未完全「解凍」的1978年,這樣的反應亦是情理之中。
談「性」色變 裸戲被刪
「對外國進口片,當時國人議論最多的就是影片中的『性』。」上海電影家協會副主席、上海大學影視學院石川教授在接受採訪時說,「對於一些暴露的鏡頭,比如低胸、裸露大腿,國人既感到新鮮、好奇,同時又感到害怕,不過與此相對照的是,國家的態度卻十分開明。」由於當時有部分國民不能一下接受所謂「不健康」的東西,致使《望鄉》曾停止上映,據說在鄧小平的支持下,《望鄉》才重獲新生。
內地有影迷在30年後觀看了《望鄉》的全版,發現1978年上映的版本實際上刪去了阿崎第一次接客時的部分裸戲。這位影迷在其博客寫道:「如果現在把原版的《望鄉》重新放映,我相信觀眾決不會大驚小怪,更不會驚慌失措。30年的時間足以將國人好奇和異樣的心態,變得正常而平和了,重看《望鄉》可以感受時代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望鄉》雖然並未如這位影迷所願,在30年後重新在內地公映,但究竟國人會對全版的《望鄉》抱何態度,恐怕從《色,戒》的好評如潮中即可見一斑。
《紅高粱》率先步出國門
潮水般湧入戲院的國人鑄造了上世紀80年代內地電影市場的空前繁榮。與70年代末的情況不同,開了幾年的「眼界」,至80年代,國人的心態日趨開放,對「新事物」的包容性亦遠遠大於先前,因此幾乎再沒有出現過《望鄉》上映時的尷尬局面。
1988年,年輕的張藝謀站在柏林電影節領獎台上一臉喜色,「我爺爺」與「我奶奶」在高粱地野合的場景酣暢淋漓,視覺和情感衝擊力十足,影片《紅高粱》榮膺金熊獎。這是內地電影第一次在A級國際電影節上贏得榮譽,這一年,內地電影參加了32個國際電影節,共捧回46個獎項,成為80年代末內地電影最張揚的風景。
昔日外語片 成國人集體回憶
除了優秀的國產影片,隨著改革開放步伐的加大,越來越多的外國影片進入內地市場。如:法國的《佐羅》,英國的《簡愛》,不但是當時國人了解國外風土人情的「窗口」,更成為幾代人關於電影的集體記憶。
1979年石破天驚的一個吻
改革開放伊始的1979年,一則「勁爆」的消息在坊間廣為流傳─西安電影製片廠導演滕文驥、吳天明拍攝的電影《生活的顫音》中,居然出現了男女主角接吻的鏡頭!
這是建國以來國產電影的第一次接吻。一位當時還在大學就讀的影迷回憶那時的情景說,那幾天,《生活的顫音》毫無疑問是寢室夜談最熱門的話題。有一天,一位很傳統的上海同學神秘兮兮地對他們說:「你們知道嗎?《生活的顫音》裡男女接吻那場戲,男女演員都在嘴唇上貼了一層透明的薄膜……」
30年後,這位影迷在他的博客中清晰地記錄下《生活的顫音》為他平淡的生活注入的興奮與期待。「我們開始了瘋狂的撲票。處於鬧市區的電影院和文化宮的票,早在幾天前就已預售一空,我便將目標鎖定在城鄉結合部。終於,在城西北的一所電力學校的文化宮,我撲到了這張來之不易的『吻票』!」「上座率當然是百分之百。我在觀眾席上看到了學生、幹部、工人,還看到了七八個消防武警,神情莊重地坐在那裡。當電影情節發展到了心靈碰撞的時刻,男女主人公的臉在一點點地靠攏,電影院裡異常寂靜,人們等待著『內地電影第一吻』的來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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