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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逼銀行撤資 新興國家遭犧牲
本報記者 顏茜
歐美政府拯救銀行業後，要求受惠銀行擴大國內貸款，保障本國經濟發展，銀行被迫海外撤資救國，令新興國家地區首受其害。國際輿論批評，這種金融保護主義將成世界經濟發展新隱憂，甚至逆轉全球化進程，令依賴外資援助的新興市場成為「犧牲品」，其中東歐新興國家最傷。為應對新挑戰，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將於4月2日在倫敦舉行會議，擬推「三招」解除此項經濟威脅，即強化國基會（IMF）作用、改革金融監管體系及限制各國政府推出「買本國貨」的刺激經濟措施。
英國的「救市英雄」首相白高敦最先於年初的2009年世界經濟論壇就預警說，若到世界各地去看看，就會發現銀行正從眾多國內銀行體系非常疲弱的新興市場國家撤出，撤回國內的銀行體系中，這就是金融保護主義的第一階段，如果對此不準備採取行動，最終會導致過去的貿易保護主義「借屍還魂」。香港金管局總裁任志剛亦警告，金融保護主義或引發金融海嘯第二波，而新興市場因「抵抗力」較弱，將成「犧牲品」。任總並替本港今年到期的1000億港元由外資銀行承造的銀團貸款，若外資撤退而不獲續期的情況表示擔憂。
歐洲新興市場減幅最大
浸會大學財務及決策學系副教授麥萃才解釋指，政府用納稅人的錢拯救銀行後，要求銀行服務當地經濟，而非追求投資海外錄得高回報，這是可以被理解的。但問題是，當跨國貸款銳減將有損新興市場國家的經濟成長，因外資突撤走後令這些國家難再融資，從而引發財政危機、貨幣貶值甚至國家破產的災難性後果，重蹈亞洲金融危機時泰國的命運。
麥萃才強調，這將特別衝擊依賴歐美資金投資的市場，尤其是東歐新興國家。國際金融協會(IFF)數據顯示，今年流入新興市場的凈資本將由2007年達到的9,290億美元，銳減逾82%至1,650億美元。該協會指，降幅最大的地區將是歐洲新興國家，2009年的資本流入額預計為300億美元，遠低於2008年的2,540億美元和2007年的3,930億美元。
金融保護主義利劍懸頭，不同國家及地區採取不同應對措施。白高敦雖高調抗議保護主義行為，但他領導的英國政府為解決愛爾蘭及冰島銀行撤資的衝擊，施壓其注資的蘇格蘭皇家銀行收斂海外擴張計劃，增加國內貸款，只要「利己」不惜「損人」。阿拉伯貨幣基金會主席Jassim Al Manai則表示，為免疫於外資的侵襲，阿拉伯國家或會逆轉金融自由之勢，開始控管及限制外國投資。
阿拉伯限制外國投資
為避免金融保護主義威脅，各國採取「自掃門前雪」的政策，而令事態惡化。據悉，將於4月2日再次聚首開會的G20國領導人將就「三招」救市政策展開協商，即強化IMF作用、修補金融監管體系及限制各國經濟刺激計劃中的「買本國產品」條款，期望領導人們可排除異議達成共識，成全球繁榮新里程碑。
海外擴張突然收縮
英國首相白高敦雖呼籲國際社會攜手應對金融保護主義，但他所帶領的英國政府在國內做的卻是另外一套。英國政府向蘇格蘭皇家銀行（RBS）注資後，要求RBS增加國內放貸，填補外資銀行撤出後的空白。RBS開始轉變銀行發展策略，不再大肆海外擴張，而將英國零售銀行業務視為該行核心業務，並計劃出售亞洲及美國西岸的業務，其於中國內地的辦事處據報也已解散，成為切斷新興市場「金流」共犯之一。
此外，接受美國政府資助的花旗銀行亦已撤出德國業務，且還可能撤出日本，並削減在100多個國家辦事機構的資產。美國銀行和比利時最大商業銀行KBC亦縮減了在中國的業務規模，而瑞銀集團則可能在美國實行瘦身計劃。
逆市併購或遭干預
由全球最大銀行組成的國際金融協會（IFF）預計，銀行今年從新興市場將撤出約610億美元的資金，去年則為凈流入1,670億美元，2007年更達到4,100億美元的歷史高位。IFF指出，歐洲的新興國家受創將最為嚴重，預計有270億美元流出該地區，與2007年凈流入2,170億美元形成天壤之別。
亦有銀行打算於逆市抓住海外發展機會，匯豐控股擬投資新興市場資產，西班牙國際銀行、巴克萊銀行、野村控股和法國巴黎銀行則已抓住機遇在海外市場買下一些削價出售的業務，如野村控股購入雷曼兄弟部分業務，但預計這些雄心勃勃的海外擴張計劃都會受到政府和監管機構的干預，或是需要向投資者證明這些交易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金融海嘯第二波發生3渠道
1. 第一波海嘯的延續，即是去年第四季業績較預期差而市場出現大反應；
2. 在第一波影響下，因信貸緊縮和經濟下滑出現的惡性循環，反映在金融行業上而出現大調整；
3. 貿易保護主義擴大至金融保護主義：多儲備的國家不買美國國債，結果是有錢的經濟體沒事，沒錢又依靠很大金融機構提供貸款的發展中地區就會出事。
各國存分歧 G20任重而道遠
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擬於4月2日的倫敦會議上就金融保護主義的全球監管工作達成三點共識，即強化IMF作用、修補金融監管體系及限制各國經濟刺激計劃中的「買本國產品」條款，但「眾口難調」，政界領袖們仍就有關建議存在巨大分歧，想達成一致意見談何容易，建立全球新金融秩序以免疫金融保護主義行為更顯得任重道遠。
金融保護主義比貿易保護主義更難搞，《華爾街日報》指出，為遏制貿易保護主義，世界各國已為削減關稅，進行了50年的全球貿易談判，而世界貿易組織(WTO)亦有效地裁斷全球的貿易爭端。但世界上卻沒有一個與WTO相等同的機構來解決金融爭端。
歐美對IMF看法不同
為結束「各自為政」局面，二十國集團領導人共謀良策，其一，有關IMF職能，希望強化它的作用，以便能更好地裁斷金融領域的糾紛，但在年初的達沃斯論壇上，有關重塑甚至廢除IMF的建議已不絕於耳。
德國總理默克爾指出，不能容忍「不受約束的資本主義」，建議成立「聯合國經濟理事會」，很有可能取代IMF。英國首相白高敦建議，IMF應該像央行那樣運營，賦予其更大獨立性，令其免受政治壓力干擾。
但IMF的角色卻不大可能發生激進變革，它是由美國主導的政治機構，美國在IMF所擁有的投票權足以使其否決任何對該組織作重大變革的提議。十多年前亞洲金融危機發生時，美國就已否決將IMF改造為「央行」的提議，而現時仍有可能繼續反對，因為當時主導美國國際經濟政策的人士，如薩默斯和蓋特納都已成為奧巴馬政府的財經重臣。
政府注資後難施壓
浸會大學財務及決策學系副教授麥萃才則認為，更為可行的是，IMF可考慮擴充自身的彈藥庫，呼籲各國解囊協助受困的新興市場國家。IMF副總裁約翰．利普斯建議，將IMF的貸款規模從2500億美元增至5000億美元。
至於解決金融保護主義的第二條途徑，改革金融監管則為一項中、長期工作，短期只能是先出台部分金融監管規定，限制部分銀行的行為，但恐被扣上妨礙市場自由運作的罪名。麥萃才解釋指，預期新規或只能管束到，在法律明文規定銀行要投資本地的政府，但政府注資銀行後，無需如此明目張膽，反而會更聰明的將這變成董事會的商業決定，則難被政治施壓。
最後，阻止以鄰為壑的貿易保護主義政策則面臨著政治障礙。「買美國貨」事件雖被國際社會炮轟，但奧巴馬政府目前來看，沒有任何從法案中去除此類限制性措辭的意向。貿易保護主義更有擴散之勢，譬如歐盟重新開始對奶產品提供出口補貼、以及法國救助困境中的汽車業。
金融保護主義大變身
金融保護主義並非新鮮事，只是換了種新形式。金融海嘯爆煲之前，歐美發達國家已𦢈起了金融保護的盾牌，當時的防禦方向為由內向外，戒備中國等新興國家的主權基金投資其國內金融市場；金融危機引發資金短缺後，歐美的保護主義立即轉向，變成歡迎海外資金投資，但收縮海外投資，切斷流向新興市場的資金流。
今年世界經濟論壇將金融保護主義列為世界經濟的新隱憂，但實際上，08年該經濟論壇於37年以來首次探討主權基金之時，已被新華社評論指是新一輪「金融保護主義」呼之欲出。當時，美國國會專門舉行聽證會，要求政府採取更為嚴厲的立法來抵制和約束主權基金。德國亦擬立法限制主權基金的投資，並要求歐盟採取同樣措施審查主權基金對歐洲公司的「惡意收購」。
歐美曾阻主權投資
去年1月17日，英國《經濟學人》雜誌封面則用蝗蟲般載著金條蜂擁而至的直升機圖片，來形容趁美國次貸危機大量湧入西方金融市場的主權基金，並冠以《主權財富基金的大舉入侵》標題，十分搶眼，並於文中指主權基金「可能懷有扼殺行業競爭、保護本國產業、在政治上興風作浪等居心叵測的目的」。法國總統薩科齊則放話，承諾法國不受「極富侵略性」的主權基金侵害。
再往前看，早在1953年，科威特利用其石油收入成立投資局，利用全球首個主權基金投資於國際金融市場之時，西方國家已高呼「狼來了」。另據鳳凰網報道，於摩根士丹利2007論壇上，內地經濟師和策略師已首次使用「金融保護主義」一詞，形容新興市場公司試圖取得發達市場公司戰略性股權時面臨的障礙。隨後於07年9月成立的中投，成功入股黑石亦被理解成突破西方保護壁壘的里程碑式勝利。
中投海外併購損手
諷刺的是，次按危機演變成「百年一遇」的經濟危機後，全球資金短缺，資金規模龐大的主權基金被西方國家寄予厚望，英國及美國政府都急轉態歡迎主權投資，支持提升新興市場於國際金融市場的地位。
但中東主權基金投資花旗銀行、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投資美林證券、中投入股摩根士丹利及黑石，都以「損失纍纍」告終後，致使主權基金不再敢輕舉妄動，中投直言不會充當世界救世主。無奈之下，歐美國家只好迫使國內銀行退守國內，支撐本國經濟振興，從而新形式的金融保護主義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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