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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虹影與上海的緣分,要追溯到1989年。當時她從魯迅文學院畢業,按照計劃,他們一批青年作家應該要進北大,但北大已經被停課了。大家都聽說,江澤民這個人非常好,或許可以去上海碰碰運氣,於是他們一行人坐火車南下,到了上海。彼時的復旦大學,氣氛還算正常,比起北京來,完全是另一種天地。復旦中文系的老師對他們說,歡迎歡迎,你們不必考試,系主任報告校長,校長從上海市教育局要了幾個名額,來安置這些北方的棄兒們。因此,在4月19日的演講中,虹影說,復旦是我的避難所。
和大多數八十年代的文學青年一樣,虹影最早是以寫詩出道。在她漫長的作品年表上,她的處女作,是1983年2月發表在《重慶工人作品選》的《組詩》。 八十年代初期,前朦朧詩的北島、顧城已經「過時」,虹影和一批後朦朧詩的詩人,張棗、宋煒他們,一起走在重慶街頭,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散發「存在主義」的傳單,口耳相傳,在公園舉行詩歌晚會。晚會上人山人海,三洋錄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的音樂,人人都朗誦詩歌,熱情膨脹到了極點,直到被警察驅散。那些年,詩歌改變人生道路,似乎也可以改變政府主義控制的狀態,然後就到了1989年。
1989年的復旦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沒人管你上不上課(或許直到現在也是如此,這所學校私下流傳的校訓是——自由而無用)。在插班讀書的兩年裡,虹影做的是別的功課,她走訪上海各處的弄堂、老房子,採訪裡頭的居民,收集材料,尤其喜歡上海灘黑幫的故事,後來她以此寫出了暢銷小說集「上海三部曲」。1991年,大學畢業以後,她面臨著兩個選擇——去英國或者是美國,「這取決於我會選擇哪個男人」,虹影如是說。
事實是她選擇了去英國倫敦大學教書的趙毅衡。初到英國,語言不通,實在無事可做,又不能真的像樂黛雲建議的那樣,開個花店,虹影決定開始寫小說。她先是寫了一本自傳體式的小說,一個關於動盪的夏天,在政治和性裡迷失的年輕人的故事,這就是直到現在也不能在內地出版的《背叛之夏》。1997年,她出版了另一部驚世駭俗的自傳體小說《飢餓的女兒》。這部小說以文革為背景,寫一個女孩如何發現自己是私生女的身世,也揭露了文革大饑荒的秘密。
小說先在台灣出版,拿遍了台灣的各種獎項,得到非常高的評價。陳思和曾評論,在中國,寫文革寫的最好的,就是《飢餓的女兒》。在演講中,亦有聽眾詢問虹影,你是如何定義飢餓?虹影說,飢餓是我的胎教。一個飢餓的人和溫飽無憂的人是不一樣的。飢餓會產生很多的慾望。開發出你大腦裡未開發的區域。會讓人有特殊的靈敏和緊張。這是一種害怕餓死的狀態,一種求生的本能。溫飽的人安於現狀,不會做多大的努力。如果生活把你逼上絕境,你就會採取行動。
虹影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作家,她寫文革、饑荒、學運,也寫性愛和女性的身體感受,她信詩人鍾愛的所有強烈的、挑戰禁忌的東西,可她也信一些有的沒的,命運和鬼神之說。她說,我們從小都不愛去醫院,靠草藥和巫婆跳舞唱歌,我們相信死人和靈魂,重慶江邊有很多觀音小廟,裡頭有中國最古老的道教的刻出來的神像。馬爾奎斯寫,一個人死了,血就會流回去,報告家裡人,這種技巧對我來說,完全就在血液裡,不需要模仿。 ■文: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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