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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流,歲月如歌,今年9月9日,香港《文匯報》創刊已經65年了。
依中國人的習俗來看,無論是國家、社團、企業以至個人來說,一歲生日為小慶,5歲為中慶,10年為大慶。《文匯報》今夕65年報慶,也屬於中慶的日子,筆者與《文匯報》同生於1949年,自5歲開始接觸《文匯報》,相識相交60年,此刻我雖然棲身海外,際此好友快樂生辰,願從萬里之遙的美國,敬祝好友譽馳九萬里,風行七大洲。
說我5歲便認識《文匯報》,確不話假,當年我才剛入學,每天下午放學歸來,完成功課之後,便走下樓梯,到住處對面的蔡記書檔,為它整理書檔雜物,以換取可以「打書釘」(不需付款但又可以看書看報)。
蔡記書檔位於澳門白眼塘橫街與清平直街交角位上,是以販賣港澳報刊雜誌及出租武俠小說、言情小說為生。當年的1954年的澳門市面,只有《華僑報》、《大眾報》、《市民日報》3份報紙出版(《澳門日報》是5年後的1958年才誕生),因為港澳是一水之隔,不少澳人亦在港謀生,是以澳門市民是不甘心只看澳門本地報刊新聞言論,對港九報紙的需求也大。每天從香港運來的報刊,要中午過後,才從航行於港澳的大型輪船佛山、德星、大來運抵出售。當時最流行的港九報章是《星島日報》、《華僑日報》、《香港時報》、香港《文匯報》、《大公報》、《晶報》、《成報》、《真欄日報》。在眾多報紙中,我會挑選《文匯報》來閱讀,而黃昏回家時,便帶上此報回家,讓深夜由陶陶居酒樓下班回來的父親,可以在睡前挑燈夜讀。
當年我有四姐弟妹,加上雙親共6人,合租二樓頭房居住。房間地方狹窄,父母在走廊上放置一張木板床,日間我與大姐坐在床鋪上唸書抄寫功課,晚上則叫我與父親二人共眠。每夜10點左右我便先上床入睡,家母仍在挑燈夜繡手襪,賺取蠅頭小利,以幫補生計。很多時候,我雖是睡眼惺忪,仍然見到母親耐心地把摺好的《文匯報》,放在父親枕頭之上,另再將一個金山橙與報紙共放,以便父親深夜一時下班回來時共享。我有幾次中夜醒來,見到父親燈下閱讀《文匯報》,我曾問爸爸,為甚麼愛看這張報紙?
父親深情地對我說:「這是一份為我們工人講話的香港愛國報紙,我是澳門茶樓工會的會員,當然支持《文匯報》。」原來新中國政府於1949年成立後,澳門茶樓酒館等飲食業工人,也組有愛國社團,支持新中國。家父曾在內地市鎮唸過小學,略有文化,被澳門茶樓工會工友選為工會骨幹,所以便愛讀旗幟鮮明、愛國愛港,而又通俗易懂、深入淺出的《文匯報》,我雖少不更事,但亦知聽從父意,從此順理成章地拜讀起《文匯報》來。
4年後的1958年,雙親又添了兩名子女,一家八口三張床,八張口要生活,真難為了雙親。為了養育我們,父親毅然於當年,到萬里之外的南美洲秘魯國首都利馬的中國酒家,應徵為頭廚職位。分手之夕,父親撫摩我頭部,對我說:「你是家中長子,要唸好書,領好弟妹,協助母親,同時勿忘把每日看過的《文匯報》,抽起廣告版,每月包紮好海郵寄到秘魯,讓我一解鄉愁。」
因為父親離別前的囑咐,在往後8年的日子裡,每至新月月首,我便走到澳門營地街長安文具公司,買來幾張雞皮紙,把剛過去一個月的《文匯報》,按日子先後排好捲妥,走入議事亭前地的澳門郵局,海郵寄出。因為每月都是這樣處理,郵局中一位名叫羅娜的葡籍女職員也跟我相熟起來。當她知悉我的做法之後,頓然讚賞。她還對我這樣說:「我是澳門出生的葡國人,識講廣東話,但不懂中文,否則我一定買這份《文匯報》來一看,以認識一下它的魔力。」
《文匯報》的確有魔力,但這是愛國力量的魔力。當第一個月的《文匯報》乘坐漂洋過海的大郵輪去到大西洋上的利馬時,已是3個月後的日子。當父親拆開來閱讀時,新聞雖然已是明日黃花,然而父親仍然是讀得津津有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將看完的《文匯報》,轉送與當地唐人街的僑胞來看。
上世紀50年代的利馬唐人街,也有一份名叫《民醒報》的中文報發行。聽父親後來對我們講述,該份《民醒報》,乃清朝末年孫中山先生來秘魯宣揚「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後,利馬當地廣東香山僑胞所創建的海外愛國報章。不過該份報章,當年只是周報,且每次出版,只得4頁,而且報中字體頗大,故此4頁所刊文字,內容便有所局限,難以全面報道中國內地及港澳新聞,不過有了《文匯報》的隔洋來到,上世紀50年代利馬的僑胞,就多了一份對家鄉的認識了。
在港澳的那一方,隨著愛國教育對我的培養,隨著個人對文學藝術的愛好,中學時代,我已開始向港澳愛國報紙投稿。《文匯報》因為是我父子至愛,所以自然成為我經常投稿的刊物。上世紀70年代初,父親由秘魯移民到美國營商。為了繼承父業,稍後我亦緊隨母親,與弟妹一起,移居美國。此一去便是40年,在我這段黃金歲月中,除了拚搏於唐餐業務之外,偶然也有撰寫一些僑居地的海外來鴻,送到《文匯報》上發表。特別是近8年,有感美國生意已發展到一個安穩地步,似乎再沒有進展空間,回頭看一看自己,已屬「登陸之年」(年逾60),此一刻,很想做回自己喜愛的事物。因此揮筆到《文匯報》的機會多起來,限於寫作水平及經歷,成功刊登的機會有限,不過卻因為郵件往來的機會,認識了多位《文匯報》副刊編輯部專業人士,為我與《文匯報》的60年經歷,增加了些許欣慰。
走筆至此,美國得州休斯敦內突然狂風暴雨,更有小粒冰雹從天而降。大自然就是這樣多變,但無論世情如何變幻,最難風雨思故人,我對香港《文匯報》這份愛國報章的感情始終如一。在收筆之前,再次祝賀您:福如維港海,壽若太平山!
■文:楊楓華 (本報專欄作者,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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