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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穿行在漢字的優美中

2016-09-01

伍呆呆

數年前,我停下正在經營的公司,選擇幽居在山腳下的村莊裡專心閱讀和寫作。

時至今日,為了把自己的作品完整地搬上銀幕,又啟動了公司的運作,成日在外奔波,如此帶來的結果便是減少了閱讀量和寫作量。

難得一個微雨夜,坐在書房,泡一壺茶,想在清涼的山風裡找回往日的快樂。

打開前不久在香港書展上網絡作者所送的幾本未曾開封的新書,每一本都不例外,翻上一兩頁便讓人打消了讀下去的慾望,只好再從書架上選了一本木心先生的舊書,讓自己迅速地沉浸到他優美的文字裡。

作為一個純粹的讀者,我和大多數讀者一樣,是從陳丹青先生那裡知道木心先生的,陳丹青先生對木心先生的推崇和敬意,誘發了大量的讀者從讀他轉向讀木心。確實,我們從陳先生的《退步集》、《紐約瑣記》裡讀到了木心先生的影子。從這個意義上,木心先生作為陳丹青的文學導師是已然成功了。

從《哥倫比亞的倒影》到《詩經演》,對我都是熟悉的老朋友。木心先生的文章,是民國那一代文人中最後的餘韻,我一直認為中國的白話文從五四開始,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達到高峰,此後就沒太大長進了。太多粗鄙的詞彙進入,過於隨意無涯地寫作,使得漢語逐漸遠離優雅,成為一個琢磨不定的流浪漢。找不到來歷,看不到出處,讓後來者如我感到茫然。

從木心先生一輩的寫作者的文字中,我讀到的是簡約,是留白,是含蓄。這對於網絡時代無節制的寫作,似乎已是一種反動,所以有人把木心先生和他的學生稱作「叛逆者」,而在我看來,他們倒是漢語書寫的捍衛者、堅守者。

我用了「捍衛」、「堅守」這一類的大詞,好像與木心先生一般不用大詞的寫作風格相悖。這僅僅因為我覺得漢語寫作已到了一個很是危險的境地,一方面借助互聯網的方便,似乎人人都可以成為「作家」;另一方面,正因為這種便捷使得文字書寫變得沒有門檻。無論誰都打茬郱s的旗號,朝裡面塞進各種五花八門的東西。若是木心先生還健在,在今天,在網絡上讀到一篇漢字裡摻雜了阿拉伯數字、英語甚至火星文,大約也不會感到驚奇,因為這些把寫作當作娛樂的人們,本來對我們的漢語就沒有什麼尊崇。這些年,一直有一些較真的作家、教授呼籲「保衛漢語」,這都不是空穴來風,實在是我們已經把漢語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當然,對漢語的破壞絕非始於當下,從本質上說五四廢掉文言文,使用白話文,已經從根上把兩千多年的文字、語法都割斷了,這在世界語言史上也屬罕見。木心先生在八十年代去了美國,遠離吾土,卻也催生出他的許多至簡至美的文字。

比如他「朝夕相對的是新聞紙包起來的地球」,他說「我是病人/你是有病的醫生/反之亦然」,在木心先生的眼裡「新的建築不說話/舊的建築會說話」。

現在我們朝夕相對的是網絡包起來的地球,文字正在任人宰割。因此我們需要讀到像木心先生這樣的文字,需要還漢語一個潔淨的世界。

為此,我堅持書寫,希望能寫乾淨、簡潔、準確、優美的文字,甚至在把自己的文字轉向通俗的大眾的幾近娛樂的銀幕的時候,也爭取由自己參與製作,不想它受到絲毫的破壞。

或許,這只是我為了在一個閱讀與寫作都日益凋敝的時代,讓自己找到一點堅持的理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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