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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溫馨的記憶

2020-06-06

■ 王曉革

家堶鴩茼陪蚋簧捔d,堶惟幰茪@些書。從我記事起它就擺在那堙A深咖啡色,上下兩層,每層中間由隔板隔開,外面是透明玻璃拉門;而且和家堛漣氶B書桌一樣,在某個不顯眼的地方釘有一塊鋁牌,上面有單位名稱,還有編號。

母親早前一直在市委工作,據她說這些傢具都是從機關租來的,後來過了許多年,這些公家的東西才作價給了個人。

還是說說書櫃堛漕漕ヴ悝a。那些書我小時候就經常翻,歸納起來主要是兩類:

一類是政治書籍,大部頭的有《馬克思恩格斯全集》(部分)、《列寧選集》、《斯大林全集》(部分)、《毛澤東選集》(1948年東北書局版)、《社會主義教育課程的閱讀文件彙編》(第一編、第二編);除了這些,還有中共北京市委宣傳部編纂的多冊《學習文件彙編》,在書櫃滿滿地排成一排,以及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關於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材料》一類的小冊子等等。記得有一次我從書櫃下面那層翻出五、六本厚厚的硬紙殼卷宗,打開一看,堶悼是一些有關中共黨史的活頁文選,有陳紹禹、博古的一些文章,都是一些政治性很強的文獻資料,我不愛看也看不懂,於是匆匆翻了一遍,怕被家人發現,就趕緊放回去了。我想這些書籍與資料,有些可能是派的,有些可能是買的,但有一點毫無疑問,它們與母親的職業不無關係。

另一類就是文學書籍,其中既有中國小說,也有外國小說,還有一些人物或事件的回憶錄之類,我想這應該就是她的個人愛好了。就在那次翻騰硬紙殼卷宗的時候,我無意中在一個大信封媯o現兩張泛黃的剪報,打開一看是兩首自由體白話詩,報紙的日期分別是民國37年某月某日,而作者一欄竟然寫茈擦邞漲W字!當時我就像發現一個大秘密一樣心堥g跳不已,自然也不敢去問母親到底是怎麼回事。後來大了一些,懂得多了一點,才知道民國37年是公元1948年。也就是在那一年,中學生的母親加入了地下黨。這兩張剪報後來找不到了,只模糊記得其中一首叫做《反對》,是抒情詩,內容則是抨擊黑暗統治追求光明的。看來母親早就屬於進步的文學青年呢。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生病,母親帶我看完醫生以後來到附近的隆福寺中國書店,那也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堙A只見一個個書架上滿滿地都是書,而且它和新華書店不太一樣,沒有櫃^阻隔,自己可以在堶推H便穿來走去。只見母親從書包堥出幾本書遞給店員,對方翻翻看看,隨後彼此談了幾句,接茪H家付款。出來以後,我問母親把什麼賣了?因為就在剛才店員將書拿走的時候,我在母親的眼中隱約看到一絲不捨。母親說是《靜靜的頓河》,說完就帶我去了華僑大廈,買了我最愛吃的奶油蛋糕。那個時候正是三年困難時期啊。

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當時母親已經遷到南城,原有的兩居室住房連同傢具全都留給了我,結婚時傢具更新,但是書櫃依然留荂C九十年代以降,這個書櫃兩側漸漸開裂,立在那堣ㄢ繾垠t一般搖搖晃晃,實在是太破了,使用起來又不安全,於是這才決定把它賣掉。

賣掉之前先處理書,我把母親那些大部頭的政治書籍留下,其它的捨棄。事後想想,不少書還是很有價值的,結果就這麼輕易地賣了廢品。一天晚上,和母親聊天提及此事,結果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接蚖﹞F一句:賣就賣了吧。聞言當即我就萬分懊悔,賣的時候怎麼就不事先徵求一下母親的意見呢?

尤其在母親過世以後,不知怎麼地,我特別想把當年舊書櫃埵s有的那些書找回來,放進現在的新書櫃。於是,在孔夫子網、潘家園舊書市場陸陸續續尋回不少。比如:《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軍長征記》、《真正的人》、《被開墾的處女地》、《日日夜夜》、《暴風雨所誕生的》等等。

可以說,以上絕大部分都是紅色經典。吳運鐸、保爾柯察金、卓婭和舒拉等等人物,不論中國的、外國的,無一不影響茪@代又一代的中國青年為理想而奮鬥。母親當年收藏這些,不僅與她的愛好有關,恐怕也是留有她不可磨滅的一些記憶吧。

如今,這些書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堙C和那些新書相比,它們顯得過於陳舊,或者正是因為如此才帶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偶爾,我會拿出幾本摩挲,由此感受一下,遐想二三。此刻,彷彿見到母親走了過來,輕輕推開玻璃拉門,瞇起眼睛辨認茖漕ヴ戙嶀W的字,然後看了看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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