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9-07] 《人間四月天》帶出的婚姻道德問題 放大圖片
徐志摩一生愛情的三個女人:妻子張幼儀(中,劉若英飾)、林徽因(左,周迅飾)、陸小曼(右,伊能靜飾)。
觀賞的角度
亞視的《人間四月天》收視一般,不像海峽兩岸播映時一度掀起熱潮。但有個情況頗為有趣:一些看過此劇的朋友都表示「好看」,至今津津樂道。
喜歡這個劇集的朋友大致有個著眼點:一是追看劇情,看看二十年代中國才子徐志摩如何搞出三段愛情;二是欣賞演技,覺得這種言情戲感情蕩漾,人物充滿內心衝擊,演員的演技非常重要。
此劇由內地與台灣聯合拍製,製作認真,劇本創作的文學性講究,由於拍的是詩人的傳記,寫詩唸詩少不了,對白也充滿了詩意和哲理,兩地演員對角色個性及內心世界的揣摩,都掌握了分寸感,尤其飾演徐志摩的黃磊,貫串了二十集的劇情,三段愛情起跌交替,感情反覆多變,情節結構緊扣,劇情發展順暢。
此類劇集自然有別港產製作著意煽情,節奏較為緩慢,觀賞需要耐心,然而「戲味」濃厚,《人間四月天》亞視播映時能保持八點收視率,已說明香港觀眾觀賞能力甚廣,可以接受一些思想性較高的作品,只是在推廣宣傳方面尚未盡力,劇集未能招徠更多的觀眾。
為愛情奔命
拍攝二十年代徐志摩的戀史,給人的直接印象是懷舊,劇集摒除了徐志摩的文學生活,充其量拍拍他到倫敦留學,在清華大學任教,跟胡適、梁實秋等幾位「新月派」同伴交往,帶出印度詩人泰戈爾訪華的情節,但都只是一些背景人物,呈現了二十年代一些風情,舊風舊俗,舊式禮教,特別是昔日青年對愛情的癡迷和追求,現在看來也釦O有情調。
即使懷舊,也不失現實意味,劇集集中刻劃徐志摩的愛情生活:描寫他憑父母之命、媒約之言跟張幼儀結婚,即立心「要做中國第一個離婚男人」;在倫敦邂逅小家碧玉林徽因墮入情網,苦苦追求不得要領,碰上陸小曼撫慰了他破碎的心靈,徐志摩不惜一切把她從軍官朋友王賡手中「撬」了過來,但是這段婚姻還是給他帶來痛苦,到了重逢林徽因,徐志摩赴約由南京飛往北京聽她演講,因乘搭的郵政飛機途中失事而喪生。
徐志摩三十五歲短暫的一生,為追求愛情疲於奔命,其情可哀,但是愛情作為人類的特質,他的追逐、非理性、處於痛苦甚至不顧一切境地,看來也合乎情癡本色,具有實感。
偏執的婚姻觀
《人間四月天》帶出的婚姻道德問題是鮮明的,對愛情的態度,也是徐志摩引起爭議之處。從劇集來看,徐志摩的愛情觀念太多似是而非的偏執,表面「理直氣壯」,實際情感代替了理性,執迷不悟,要是能有點自省,人生能夠從頭開始,有些做法相信他是會避免的。
首先是「婚姻觀」,徐志摩不滿與張幼儀的婚姻,事前不加反對,婚後則「曉以大義」,聲稱中國正經歷激烈變革,為的是「要令幾千年來扭曲的社會制度下的靈魂得到舒展和自由」,自覺盲從和麻木是做人最大悲哀,因此決定要離婚。
反對包辦婚姻,主張婚姻自主當時是進步的,但他為何要等待婚後才提出呢?既已結婚,面對千依百順、深愛他的妻子的哀求,卻始終無動於衷,為何不能嘗試建立感情?他甚至在妻子再度懷孕、流落異鄉時要她墮胎,迫其簽字離婚,便顯得泠漠無情,這除了自私、偏執,劇集並沒能讓我們看到徐志摩有必須拋妻棄子的充分理由。
張幼儀溫柔美麗之外,還是個勤奮好學兼有進取的好妻子,她願意為受情自我改造,事實她在婚姻觸礁、身處異鄉絕境,仍能自強不息,闖出了前途,之後對徐家雙親保持關愛,後來暗中資助經濟拮据的徐志摩與陸小曼的生活,這種賢淑而有才幹的妻子徐志摩不要,實在費解;他的所謂做夫妻「沒有一點真實感情做依據」,只反映這個書呆子的愚昧和執拗。
道德價值
在劇中,我們看不到徐志摩在美國讀過兩年書那種據說是「被禁在知識牢籠」的苦悶,劇情強調他要像小鳥「展翅高飛」,具體則表現在他對林徽因的死纏爛打,苦苦追求。
徐志摩與林徽因的關係,是婚姻道德價值衝突的寫照。這方面,才女林徽因是理智的,她堅持不能為了自己的愛情而讓另一個女人因為她而失去丈夫,她「不能躲在道德良心的譴責�堮洮諵@輩子」;但在徐志摩的觀念中,道德只是「不生不死、但求在道理上打不爛」的虛偽「外衣」,覺得「人的皮囊尚且不值幾個錢,何況道德」。
道德在徐志摩心中一錢不值,卻以所謂「愛情」自我麻醉,因此遇上風騷、放縱的陸小曼,那管她是朋友的妻子也不顧一切要得手,連好友也難信他竟如此「缺德」
道德觀的分歧,林徽因是無法妥協的,因為在她心目中,「道德不是枷鎖,是人們心�堛漱@把尺,那是一個人的自尊的根本,更是對自己生命負責的態度。」掌握這個道德準則,林徽因在愛情道路作出了明智的抉擇,活得心安理得。
唯愛情觀
拋棄了道德觀念,缺乏(或不屑)自我約束的徐志摩,跟有夫之婦陸小曼一拍即合,這就是他尋覓的真愛嗎?
劇情把這段愛情,拍得一波多折,纏綿而且浪漫,似乎真有那麼一點堅貞;然而婚後卻來個大轉變,陸小曼好吃懶飛,揮霍無道,吸大煙、甚至發生通姦疑雲,這對徐家簡直帶來災難,徐志摩日以繼夜工作仍然債台高築,苦不堪言,這當然不是徐志摩的理想愛情;可是,劇集並沒描寫他的悔悟或自省,沒有讓他為自己的迷失作出適當的判斷。
徐志摩重逢林徽因的喜悅,似乎餘情未了,甚至歡欣地赴約,由南京趕去北京,誰知他內心又是怎樣盤算?假若不是墮機身亡,是否會再橫刀奪愛呢?
《人間四月天》拍攝徐志摩這個人物,戲劇性很豐富,但是劇本對徐志摩的演繹還嫌單薄,他是「愛情至上」的情痴,但把愛情與社會關係、與道德觀念完全割裂,其實,身陷於另一種思想牢籠而不自覺,這跟當時「新月派」一些文人反對社會變革、主張藝術不是為人生、一味強調和宣揚「人性」的「唯藝術論」思想一脈相成,這種偏頗、糊塗的人生,也導致徐志摩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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