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9-17] 對歐洲歌劇新詮釋 放大圖片
《萊茵的黃金》第二幕裏兩個巨人與眾神之王wotan等人。
很早便決定今年要來拜魯特觀賞《指環》的新製作，因為新製作對歐洲歌劇來講是給予該歌劇作品以新的詮釋，新的表演方式與角度，因此也是令這種藝術體裁繼續存在和發展的重要手段。但由於製作費用十分巨大，因此不可能經常為之，尤其像《指環》這樣大規模的作品，新製作談何容易！
除了《指環》外，今年的其他三齣歌劇和樂劇為《名歌手》、《羅亨格林》和Parsifal，後者與《指環》一樣，指定每年必演的樂劇，而且只能在拜魯特上演，因為瓦格納在寫作Parsifal時，是以拜魯特節日劇院為心目中的演出場所，這一點十分重要。
「指環」每五年更新
按照德國拜魯特節日劇院（Bayreuther Festspielehaus）做法，《尼柏龍根的指環》（Der Ring des Nibelungen）（簡稱《指環》）的製作每五年「更新」一次——同一製作演出四年，在這四年裏不斷改進，以達到較為理想的效果；第五年拍錄像帶，不作公開演出。以我初訪拜魯特節日劇院的《指環》版本為例，一九九四年首演，我於一九九五年初訪時觀賞的已是第二年，演員在Das Rheingold（《萊茵的黃金》）一劇演畢謝幕，服裝設計羅莎莉（Rosalie）仍然受到部分觀眾的喝倒釆，但大部分熱烈鼓掌——一九九四年初演時，這位服裝設計家受到全院喝倒釆的Boo聲，到了第三、四年則大受歡迎，可見觀眾的口味和審美感是可以培養的。一九九九年我兩次到訪拜魯特節日劇院時，便沒有《指環》的演出，全部人員去拍錄像帶了。不久我們便會見到拜魯特節日劇院製作演出的一九九四年版本的《指環》全套四齣樂劇，只有《諸神的黃昏》進行了錄影，其他三齣則因種種原因而放棄錄影工作。
今年的《指環》是全新製作，參與的藝術、設計人員眾多。
多位台柱表演超水準
縱觀演員的表現，一般都在水準之上，其中有幾位有著超水準的演出。Alan Titus飾演的Wotan，貫穿四齣戲裏的三齣，作為眾神之王，是位極其重要人物——權威、嚴肅、霸道、有時猶豫不決、與Gunter von Kannen飾演的Alberich相似，是貪財貪勢的象徵，Titus和Kannen都有雄厚、渾圓、音域廣寬的聲音，恰當地顯示了他們所飾演的兩個角色的脾氣和性格，是「指環」裏的台柱人物。飾演Brunnhilde的Gabriele Schnaut有著令人羨慕的音色與音量，尤其是開始的Hoyotoho與Heiaha兩句，其氣勢之大、之富於衝勁，是一九九四年飾演同一角色的Deborah Polaski有所不及的，但外形後者較前者更能討好觀眾，起碼對我來講便有這種感覺。飾演火神Loge的Kim Begley，聲音清脆爽朗，只嫌有點油腔滑調。
多明高在《女武神》裏飾演Siegmunde，可圈可點。在三大男高音裏，多明高較多才多藝，除了能滿足一般人的要求，還可以在專業圈子裏顯示其基本巧M專業才華——他既能在意大利歌劇圈子裏如弗容納歌劇節飾演重要角色，也能在瓦格納樂劇的神殿擔當主角之一，實非易事，而且表現極佳。由此可見，他是位努力不懈，力求上進的歌唱家。Pavarotti的身材影響了事業上的發展，而Carreras的健康也對他的歌唱事業非常不利——我曾在弗容納看過他在《卡門》裏飾演荷西，水準遠遠不及其他意大利演員，令人惋惜。
其他角色也都有不錯的表現，如飾演三名萊茵女郎的Dorothee Jansen、Natascha Petrinsky、Laura Nykanen，身材苗條（這對德國歌劇、樂劇的演員來講並非容易，近年來有苗條之趨勢）、聲音甜美；飾演巨人的Philip Kang與Johann Tilli瘦長而極高，似乎不及舊版本裏的巨人之巨，但都是極好的低音人才；八位女武神（Walkuren）裏只有一位Judit Nemeth飾演的Waltraute較有表現的機會——在《諸神的黃昏》的開始部分，Waltraute跑來勸Brunnhilde把指環歸還萊茵女郎，唱了一大段，音色與音量相當圓潤悅耳。此外，三位Norn女神的塊頭較三位萊茵女郎為大，因此聲音也就圓厚些。
舞台設計「科技化」
除了唱家班改變之外，舞台設計與服裝也極為不同——從古到今，而且相當之現代化。舞台設計Erich Wonder是位經驗豐富的歌劇舞台設計家，最近出版了一本專門討論他自己的設計，從拜魯特到弗容納、從法朗富克到慕尼黑，圖文（英、德）並茂，我買了本，將來有機會會向讀者介紹。這次《指環》的舞台設計簡直可以說是相當「科技化」，如《萊茵的黃金》裏，煉金的設備比核電廠還要先進，Alberich的辦公室一如香港大班的辦公室；又如《女武神》裏Hunding與Sieglinde的家裏的佈置和用具（如茶具），也是現代家庭裏常見的；又如《諸神的黃昏》裏，Gunther的殿堂設計比香港匯豐銀行或中國銀行還要「科技化」，這種與舊版本的舞台設計截然兩個極端，其目的與動機是可以理解的——為什麼要墨守成規？要突破便要大膽嘗試。對，設計的確夠大膽，包括服裝設計Florence von Gerkan把Wotan、Alberich、Donner、Froh、Loge、Gunther、Hagen等都裝扮成高級行政人員；把Fricka、Gutrune等打扮為摩登女士，與舞台設計配合得很好，只是與劇情的發展有時不太口勿合——如女武神騎馬奔馳於神界時的英姿與音樂就不大配合新版本的空降突擊部隊；如Hunding與Sieglinde在家裏藏有好幾支長槍，後來Hunding與Siegmunde決鬥時用的是劍與矛；又如Siegfried刺殺巨龍時，龍不像龍，而且毫無反抗，任由Siegfried宰割，觀眾難以信服。還有用火圈圍著Brunnhilde長眠和Valhalla天宮火葬Siegfried、Brunnhilde震人心弦的舞台效果，在現代化的舞台和服裝設計下，消失了。從這一點來看，五年前的版本有釵h優點，應以不同的形式予以保留。
樂隊不及五年前細膩
對樂隊的感覺，似乎不及五年前那麼細膩，尤其是弦樂，銅管木管還是那麼好，但整個樂隊效果似乎較前「粗」了些。至於是不是真的「粗」了，我也不敢肯定，因為第一次印象總會有點「誇」大，還要多聽幾次。
總的感覺：演員、演唱較上次好，人物如Alberich較肯定，又如巨人，形象也較正面；另一方面，神的角色更人性化了，可能是服裝的關係。演員的外形、聲音、氣質直接影響觀眾對劇中人物的觀感，導演與設計左右劇節與人物對觀眾所產生的影響。就以五年前的製作與今年的製作相比，我對Wotan、Alberich、Brunnhilde、Hagen等人便有顯著的不同。在歐洲聽歌劇，聲樂水準已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有沒有水準之上的能力和表演時的狀態以及演員與角色之間的親和力——演員能恰如其分、貼切地投入角色的程度，如能進入眾神之王Wotan的角色境界，如進入貪得無厭的Alberich角色的境界，表演起來有如眾神之王那種威勢。當然，聲音也是角色表達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指環》是超越時代作品
全新製作《指環》是德國歌劇界重要之事，據五年前我訪問新聞主任所取得的數字，製作整套《指環》需馬克二千萬左右，那是一九九五年的價格，實際上今年的新製作費用是二千三百萬馬克，如此大規模的四齣歌劇算是相當節省了。在新製作首演之前，導演Jurgen Flimm連同瓦格納學者Udo Bermbach與Hermann Schreiber發表以「I want to destroy every delusion」（意思為「我要摧毀所有的虛幻……」）。文章一開始便指出《指環》是超越時代的偉大作品：「《指環》敘述世界遭受貪污與不擇手段的侵蝕而毀滅，人類世世代代為了政治野心和權力而相互殘殺。這個世界已腐敗得無可救藥，無法進行重組。自傲替代了自尊，自相廝殺替代了團結合作，這些違反人類的作為令人類毫無前途。」《指環》的故事過去發生過，現在也正在發生著，將來也會重複在這個過分政治化的世界。
文章著重地指出了下述幾點：一、Wotan以Valhalla天宮為他的權力象徵，而他的權力來自於不遵守諾言、暴力。領袖的威信和權力來自他自己定下來的法律，假如他自己都不遵守他訂下來的法律，世界哪有不亂之理由？《指環》裏所發生的故事正是由於Wotan破壞自己的法律——他與Alberich、他的太太Fricka、女兒Brunnhilde與Sieglinde、兒子Siegmunde、孫子Siegfried等人之間的糾紛。二、《指環》裏的女性，如Brunnhilde、Sieglinde、Fricka以及三名萊茵女郎，在其他作家如易卜生的作品出現，並在性格上有所發展。三、《指環》的四部樂劇其實是《指環》的四幕，缺一不可——《萊茵的黃金》是悲劇的序幕，《女武神》裏的兄妹之戀是向傳統制度的宣戰，Siegfried是最後勝利的保證，結果是人（或神）算不如天（比神還要高）算，《諸神的黃昏》以大毀滅告終，Hagen、Alberich的兒子，得到勝利，雖然他自己也遭到滅亡，世界變成廢墟。
瓦格納對《指環》的回應是什麼？是他的最後一部樂劇Parsifal裏的黑騎士。文章的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一八四九年，瓦格納與巴古寧同志在德累斯頓：『我要徹底摧毀現今世界的次序。我要摧毀一切統治人民的幻想……。』」
其實，這篇文章是今年場刊裏四篇長文的總結篇，一方面推崇瓦格納作品的偉大，一方面為更新舞台、服裝設計提供理論支持。
劉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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