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03] 最愛和最恨
十多年前，台灣長大的、在台港兩地做記者的劉曉梅小姐和我們常見面，後來移民加拿大了，就此不知其蹤跡。
曉梅寫得一手好散文，有一次，她寫了一首散文詩，題曰「最愛」。清詞麗句，文如其人，頗見心思。
這首詩的名句，也是主題：「最愛，是世間情太多。」我跟她開玩笑說：「若我來寫，就會寫成『最恨，是世間情太少。」
曉梅小姐是含著銀匙出生，在愛河裏長大的，不知世間的辛酸，當然覺得「世間情太多」，我輩歷盡艱辛，自是覺得「世間情太少」。在這個光明與黑暗，快樂與痛苦交織的世間，人與人的差別是很大的。
恨有兩種，一種是和愛分不開的，如「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盡期」，如「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如「珊瑚百尺珠千斛，難換羅敷未嫁身」，這都是恨，由愛生出來的恨，沐浴在愛河裏的劉曉梅是不知此恨為何物的。
另一種恨是憎恨的恨，恨這個世間不是情太少，而是無情。「君不見，翻手為雲覆手雨，紛紛輕薄何從數」，可見自古以來，人類的世間（其他動物不懂什麼是兩面三刀）十分涼薄。人情冷暖，視所當然。
美國一個有錢佬忽然把幾千萬美金捐給慈善機關，只留下少數錢，兩夫婦搬到一個小鎮，過極其儉樸的生活。原因是，向他借錢、要錢的人（相識的和不相識的）太多，使他不得安寧，甚是痛苦，把錢統統捐掉，無錢一身輕，反而安穩。這不是恨錢，而是恨這個可惡的世間。
當然，世事不是絕對的。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中有極其貪婪的人，也有頭上有一圈光環的聖者，不過這種聖者太少罷了。
《復活》那部名著和拍成的電影，和我年齡相上下的人想必都看過吧。電影的結尾，冰天雪地中，一群囚犯蹣隋a走向西伯利亞，女主角就在其中。男主角在囚犯隊伍外，陪伴著一齊走向流亡地。這一幕我永不能忘。
文壇前輩田漢先生詠《復活》：
卡秋莎，可奈何！無限銷魂在眼波。喝一杯酒，唱一曲歌，絕代佳人駿馬馱。
卡秋莎，可奈何！燈前相對眷爬h。喝一杯酒，唱一曲歌。風雪明朝渡頓河。
卡秋莎，可奈何！誰為故國起沉卂。喝一杯酒，唱一曲歌，此志如山不可磨。
杜明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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