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11] 隨想國：梧桐
小時的家門前有一棵樹，長輩說那是梧桐。梧桐樹有什麼用？乘涼最好。特別是夏日黃昏前後，涼風習習，舒服透頂。長大後住在都市的高樓大廈，梧桐只餘記憶。
今年夏初去陝西旅遊，看到一棵棵整齊的大樹分列路的兩旁，葉形像楓葉，但比較大，以為是楓樹，心想秋天來賞楓，一定很美。後來才得知，那是法國梧桐，上海也種了很多。在陝西的兵馬俑博物館入口前，那兩排法國梧桐真是很美，樹枝分別向內彎，葉子剛好圍成頂狀，遮蔭涼快。
《詩經大雅》：「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孔穎達注疏說：「梧桐可以為琴瑟。」梧桐向著陽光生長，卻能遮陰。梧桐可以做樂器，不知是否奏出的都是陽剛之音？果真，就是陰陽兼備了。
莊子的《秋水篇》說：「夫鵷雛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我小時候的那棵梧桐樹，卻未曾見過鳥雀停棲。想來是怕了鵷雛，而鵷雛又已絕跡了吧？
聶夷中的詩：「有琴不張弦，眾星列梧桐。須知澹泊聽，聲在無聲中。」香港少見梧桐，想來也少見澹泊中人了。
梧桐是落葉最早的樹，假如少年時的梧桐還在，想來也在訴說秋天的來臨吧？落下來的梧桐葉，會像唐朝顧況在水中拾得一樣，上面題了「一入深宮裏，年年不見春。聊這一片葉，寄與有情人。」的詩？
顧況也很妙，自己也寫了一首詩題在梧桐葉上，詩云：「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這詩欲寄誰？」沒想到十多日後顧況的朋友又拾得梧桐葉上有詩，拿給顧況看，是：「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
梧桐，是有情的啊！
興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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