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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12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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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0-12] 寬容與縱容

何為誠

 對「專上學聯」屢次違法進行遊行集會的行為,社會上議論紛紛。令人奇怪的是,原本不是學法律專業的人多主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一些大律師和宣誓遵守法律的議員,卻認為違法「有理」。這大概是現時香港「法治社會」的一個怪現象。

 於是,有人為這種怪現象辯解,理由之一是對學生要寬容,其中有一份報紙的評論說「威權者嚴酷,文明人寬容」。

 其實這話不見得對,因為威權者未必不講「寬容」。大凡看過《古文觀止》的人都知道,�堶捲臚@篇文章是「鄭伯克段於鄢」。鄭伯就是鄭莊公,他作為國君,對其弟太叔段似乎是很「寬容」的。他的母親姜氏要求把最好的城池分封給太叔段,儘管違反法度,他也給;太叔段積極擴張勢力,他聽之任之;太叔段礪兵秣馬,他裝聾作啞。其間大臣多次提醒他,他表面上無動於衷,一忍再忍,實際上暗作準備。最後發展到太叔段興兵叛亂,圖謀偷襲首都,於是他名正言順地率軍伐鄢,一鼓而殲之。有人說鄭莊公很「寬容」,可是依我看,他的寬容很值得打問號。因為他完全可以在太叔段犯錯誤之初,曉之以理,甚至規之以法,而不至於使太叔段落到兵敗身亡的地步。所以,我懷疑鄭莊公如此「寬容」的目的,是故意讓對方在錯誤的路上愈走愈遠,以至最後毀滅。事實上,太叔段不僅毀滅得心服口服,就連一向偏愛太叔段的母親姜氏也無話可說,還博得世人公認他寬宏大量。這種「寬容」實在令人毛骨悚然,難怪古人有「寬而栗,嚴而溫」之說。

 真正的寬容,本質上是愛護,否則便是縱容,或者說也是一種利用。這一點,在對待學生的態度上尤為明顯。中國內地「文革」動亂期間,對學生的「寬容」一度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學生要造反,可以,美其名曰「紅衛兵」;學生不願上課,可以,美其名曰「教育革命」;學生要抄家,可以,美其名曰「破四舊」;學生要奪權,也可以,美其名曰「革命風暴」;學生要武鬥,還是可以,美其名曰「文攻武衛」,等等。那時叫作「禿子打傘,無法無天」,試問,天底下還有比這樣更寬容的嗎?其結果眾所周知,學生成了政治鬥爭的工具,也成為十年浩劫的犧牲品。釵h當年被如此「寬容」過的人,後來回首往事,都有切膚之痛。

 雖然曾被「寬容」的人有所覺悟,但利用學生打衝鋒,卻似乎是政治鬥爭的一種規律,其原因恰恰就是人們容易寬容學生的心理,常常被政客所利用。這個規律是百試不爽的,現在亦是如此。你看,當學生於周日再次上街非法遊行時,一幫「民主派」的政客蜂擁而至,為之「聲援」、打氣。這毫不奇怪,因為對於政客來說,用學生去測試法律的底線,挑戰法律的權威,是最保險的,可以一舉數得:既能推波助瀾,又濕不了自己的鞋子。如果政府執行法律,還能以「聲援者」的身份要求寬容,博得社會的同情。一旦政府追究起來,反正違法的是學生,耽誤學業的也是學生。如果學生獲了勝,「聲援者」也就能搖身變成勝利者。

 不過,我敢肯定,那些叫「學聯」代表以身試法的政客,他們自己的子女決不在示威學生之列。因為無論他們的政治口號叫得多麼響,都不會傻到叫自己的孩子去作政治的犧牲品,這就是他們心底深處真正的寬容。

 以「寬容」的借口,來縱容幼稚的學生犯錯誤,是一處缺乏政治道德的表現。這就好比明知往前走就要跌下懸崖,卻不去攔住他,反而「寬容」地讓開一條路,說:「你很勇敢,跳下去吧,我聲援你。」這種陰暗心理驅使下的種種做法,結果是誤人子弟,貽禍社會。

 真正對學生、對後代負責的做法是,當他們看不清前面是懸崖的時候,應當堅決地攔住他們,指出正確的方向,告訴他們服務社會、貢獻社會的正確途徑。更要提醒他們,對那些以「寬容」為名,行縱容、利用之實,以至最後毀掉青年前途的人,必須倍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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