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14] 僧篷聽雨:感情走私
美國舞蹈家鄧肯與俄國戲劇理論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有這樣一件軼事:他和她將要做愛之際,他忽問:「我們的孩子將來怎麼辦?」她一怔,繼而狂笑,繼而興味索然,然後穿衣下床匆匆離去。他的誠實源於倫理責任,她只求做露水夫妻,所以錯過了這樣一個好男人,以至她到了晚年在孤獨中只能以酒為伴,並且變得肥胖、臃腫,動輒吵鬧,早年風采蕩然無存。
但是,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這樣誠實的男人並不多,更多的是不誠實的男人,例如托翁小說中的渥倫斯基,他勾引安娜之後,安娜墜入愛河便認真起來,不顧上流社會的譴責而要為他們的愛情負起婚姻責任,而他卻不願意擔負任何責任,安娜由此步入悲劇。
有些男人不僅不誠實,而且不如有些女人那樣有自知之明,所以少有年紀大的女子向青年男子求愛,卻多有耄耋之翁追求妙齡女子,甚至睿智如哥德,在八十多歲高齡時,也情不自禁向一位十九歲的美麗少女求婚,當然遭到了拒絕,這段忘年戀的破裂,使哥德深深悵惘,寫下了一首委婉而憂鬱的詩,詩中倒是不乏自知之明。
錢鍾書在《圍城》中比喻,婚姻是一個鳥籠,「籠外的鳥想飛進去,籠內的鳥想飛出來」。這是法國散文家蒙田的名言。在現實中,往往飛出來的鳥不是徹底離巢散窩,而是偷偷出來進行感情走私。進行感情走私的男人,大多數像渥倫斯基一樣,是不誠實的,到最後關頭,並不願承擔責任;而女人在感情走私中,則往往會動真格。所以,男人往往把自己愛上的女人視為第一個情人,而女人則往往把自己愛上的男人視為最後一個情人。這其中的區別,就在於男人多把生活看成戲,而女人多把戲看成生活,這決定了男人的逢場作戲的虛偽和女人的以假當真的虔誠。
有些男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變得誠實和具有自知之明呢?
一般來說,男人的外遇倘若是小家碧玉類型,他往往會展示一往情深甚至山盟海誓的情懷,因為不容易被對方識破,安全可靠,感情走私的機會成本極低。但倘若遇上英雌者流,儘管她旖旎多情、儀態萬方,大多數男人都會變得誠實起來,敬而遠之,不敢有憐香惜玉之奢想。因此,才貌俱佳的女子,往往怨恨自己不如那些小家碧玉對男人富有吸引力。而若她一旦被男人追求,則那個他不是缺乏自知之明的狂妄淺薄之輩,便是逢場作戲的花花公子甚至奸險的漁色高手。總之,英雌者流難得遇上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男人要變得誠實,還須有一個福爾摩斯型的妻子,這個妻子對她丈夫能憑直覺明察秋毫,因此他不得不規規矩矩。即使按捺不住鋌而走險去搞感情走私,也止於精神走私,未敢貿然升級到肉體走私,並且還如履薄冰,做好一切防範和偽裝,尤其是準備好在精神外遇被妻子發現時,就老老實實地深切懺悔,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但是,對妻子已有二心的男人例外。
當然,隨著時代發展,把生活看成戲,逐漸也不單單是有些男人的專利了。 區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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