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0-14] 智遊蕩：冷眼看巴黎

　巴黎不多雨，當我十七歲第一次入城，遍地陽光，與旅程出發時寒雨霏霏的荷蘭南部相比，猶似兩個世界。從第一眼開始，就覺得她是充滿陽光的城市。

　剛到倫敦的早晨，入秋的藍天如洗，只經過大半天，黃昏時已烏雲密佈；次天早晨，又回到了英國式長長綿綿的雨天。EUROSTAR子彈火車外，綠色草原、農莊，安安靜靜，偶爾看到一帶河水靜靜淌過，綿羊及乳牛，悠悠閒閒。過英倫海峽，火車繼續向巴黎飛馳。諾曼第肥沃的土地，孕育出法國至優質奶製品。每當身臨如此田園景色，心底總有一陣「抽搐」，人家英法兩國是工業、科技、財經、文藝強國，但傳統與大自然似乎沒有遭到破壞，「新發展」與「新生活」沒有成為破壞力。回望我們東方，不單內地、香港、台灣，甚至以華人為主的新加坡，一度也要努力將牛車水舊城鏟去，主張「破舊」，信奉「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概貧窮得太久，叫我們視舊文化、舊文明如罪魁禍首。近來因《人間四月天》而出現的徐志摩熱之外，才女林徽因及她的建築師丈夫梁思成也亦成為研究重點，流行文化一部分。這是好現象，起碼林梁二人，一度帶著西方新知識、新概念，重投祖國，熱愛獨特的中國傳統建築文明。

　這次到巴黎，與倫敦一樣，竟然也秋雨連綿，與當年我心目中的陽光巴黎，有點不同。因時差影響，大清早六時多便爬起床，背起照相機，從巴黎劇院附近的酒店，穿過羅浮宮，進入我從心底熱愛的左岸，沿途安靜得如沉睡般。星期天的早晨巴黎留出一抹空間，讓我靜靜以鏡頭打招呼，無論是路邊落葉，橋上白鴿……老遠在百忙中走來，除了看名牌時裝表演，至高感受，莫若靜靜看巴黎。 鄧達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