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1-19] 人物誌：李學勤貫通考古學和歷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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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勤接受訪問。

　「夏商周斷代工程」首席科學家李學勤指出，中國考古學不像西方，與美術史、人類學有關聯，中國考古學天然同歷史學有機結合。近年出土的夏、商、周朝文物，極大地豐富了歷史文獻的不足。同時，新考古成就證實中華文化發展，遠自上古時代，已是多源頭、多民族、多地區的中國特色。

為德國總統寫書評

　李學勤十九歲加入中國科學院，很多人以為他是家學淵源，李學勤解釋說，其實他父親是醫生，李學勤本人則在清華大學哲學系學數理邏輯，只是在加入中國科學院被分配研究古文學，做歷史學家侯外廬所長的助手後，學到侯外廬博學的特點，把考古學同歷史學有機結合起來自成一家。李學勤後來在教學時，很鼓勵學生要多學科結合，成為眼光遠大的跨學科學者。近年史學界人才流失，其他基礎學科也一樣，李學勤希望歷史教學必須吸收更好更新的內容去吸引好學生，同時政府也要有相應的政策支持。否則，在五千年文明古國出現史學危機也不可免。

歷史學訓練使人聰明

　李學勤告訴記者，歷史學訓練使人聰明，中國幾代領導人中，不少人有深厚的歷史知識，世界級領袖人物也一樣，半年前李學勤給德國前任總統羅曼•赫爾索克的著作《古代的國家》寫書評，赫爾索克總統不但通曉歐洲歷史，也熟悉中國古代歷史，特別對華東華南的經濟感興趣。李學勤教授說，連外國人都研究中國歷史，我們年青一代怎能不知道一些？

　李學勤教授曾多次在歐美日澳任教或研究。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二年任英國劍橋大學克萊亞堂訪問院士，一九八五年任日本關西大學客座教授，一九八八年任澳大利亞國立大學遠東史系客座研究員，一九九零年任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萊）校聘教授，一九九三年起任泰國華僑崇聖大學名譽教授，一九九八年任美國達默思大學蒙哥馬利研究員。李學勤教授介紹中國近年的研究成果，使西方同行廣泛認同中國自古以來是多民族國家的歷史事實。

重拾失落的文明

　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甲骨文殷商史研究中心主任的李學勤，原就讀於清華大學哲學系，一九五二年十九歲已參加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殷墟文學綴合》，成為新一代考古學及歷史學者。李學勤歷任歷史研究所所長、清華大學國際漢學研究所所長、教授、中國先秦史學會理事長、國務院學位榮譽會員，一九九七年選為國際歐亞科學院院士。主要著作有《殷代地理簡論》、《東周與秦代文明》、《新出青銅器研究》、《比較考古學隨筆》、《失落文明》等書。

　李學勤從小學到的中國歷史，一向從夏商周三代算起，但西方只承認東周以後有連續文字記載的歷史。直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殷墟」的發現以及甲骨文的考證成果，才使西方把中國歷史的上限推到商代。近二、三十年，大陸考古學進入豐收期，夏代文化的考證也漸入佳境，李學勤高興看到國家將「夏商周斷代工程」列入科研重點，他們會借此促進上古歷史研究的發展，使五千年文明古國煥發新的光輝。

考古豐收期

　李學勤指出，中國考古學起點很晚，真正由中國人自己獨立做野外考古是一九二六年，清華大學李濟教授主持發掘山西省「仰韶文化」遺址。一九二八年考古學家羅振玉等發現「殷墟」位置。考古及史學先導人物王國維大師所寫「清華新證」，講義倡導「二重證法據」主張地下文物與地上文獻相結合去研究學術，李學勤雖然沒有趕上這批大師親自教導，卻從他們的著述中悟到多學科結合的研究道路。

　近二、三十年來，考古重大發現進入豐收期，正是李學勤在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擔任領導的時期。一九七五年，湖北「雲夢睡虎地竹簡」出土，其中有大量秦朝法律史料，對推進秦朝前後的歷史研究發展起很大作用。李學勤等人在山西發現晉國大型墓葬群，又如在北京房山流璃河發現西周早期燕國城址，都是前所未知。建國後對古代文化認識越追溯越早，六十年代興起對夏文化研究，中外公認的「二里頭文化」即是夏文化，在河南洛陽附近，與文獻中夏文化的記載吻合，可見中華文化至少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一些海外學人指中華文化始於商代晚期，即公元前一三○○年甲骨文時代才開始，已被事實證明是文化偏見。

　李學勤指出，夏、商、周三代的文化影響範圍，由考古學證實，遠比歷史學一貫認為的範圍更廣泛。如「二里頭文化」的典型器皿，近年在安徽、湖北、內蒙都有出土，另有不同的「越氏文化」其發展水平接近「二里頭文化」，表明同代不同質的文化各有交流。商代的青銅器文化範圍分布更廣，南到廣西，東南到浙江，北到蒙古，西到甘肅，文化地域之廣遠遠超出了夏、商王朝的管治範圍。

商代青銅器出土香港

　李學勤這一代歷史學家，在近二十年考古學新觀點漸得到公認，即中國古代文明的起源不止黃河流域一個，如四川省成都世紀坑出土的青銅器、玉器、象牙和黃金製品的精美，震驚世界。江西贛江中游的大洋洲發現晚商大墓葬，絕不比安陽殷墟出土的文物遜色，可見離商王朝中心區很遠的華東華南部也有高度文化發展，華南華北發展道路各有異同。早在三千年前中外交流，已很發達，如商代的甲骨文所用龜甲來自緬甸及馬來亞。越南出土不少商代文化的玉器「牙璋」，香港近來也有「牙璋」出土，當地還為此開考古學研討會。而遠在西域出產的和闐玉，在商朝已有很多見於河南省，商代青銅器也有出土於香港，可見史學文化研究範圍已超越版圖的概念。

　李學勤教授說，中華文化從夏、商、周三代以來，不斷吸收外來文化，對內凝聚各個民族，表現出愛好和平的特色，至今如此。

　李學勤教授不但兼學考古和歷史學，還擔任不少行政職務，個人興趣一直沒有時間享受，年逾花甲的李教授原來最愛兒童遊戲，無論卡通片、遊戲機，一概喜歡。在繁忙的工作之餘，能抽一點時間過一把孩子氣的癮，是鬆弛腦筋最好的方法。看到李教授開心地比劃著卡通片中的場面，記者開始相信，教歷史的學者一點也不珊瞗A歷史學也可以不珊瞗C

　〔大中華專訪系列之一——李學勤，由香港電台普通話台製作，於本月十九日（今日）中午十二點至十三點AM621播出〕

馬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