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1-19] 李叔同的「古怪」時間觀
弘一法師——李叔同，有其獨特的時間觀。這裏有兩則關於他的小故事。
二十世紀初，戲劇家歐陽予倩和李叔同同在日本留學，並參加李等創辦的中國第一個話劇社團「春柳社」。在回憶到李叔同時，歐陽予倩說：「他非常用央A除了他約定的時間以外，決不會客。」在外面和朋友交往的事，也是極少的。
一次，他約歐陽予倩早晨八點去看他。歐陽的住地和他的住地相距很遠，總不免有些擔誤，難以保證準分準秒地抵達。歐陽一到那裏，立即將名片遞了進去。不多時，李叔同卻開了樓窗對站在下面的歐陽說：「我和你約的是八點鐘，可是你已經過了五分鐘，我現在沒有工夫了，我們改天再約吧！」說完，他便一點頭，關起窗戶不見了。歐陽知道他的脾氣，無可奈何，只好回頭就走，以後再約時間。（見《自我演戲以來》）
一九一二年秋後，李叔同任教浙江第一師範。這年冬季的一天，杭州積雪盈尺。學生劉質平剛剛作曲一首，踏雪拿去請教李先生。
李叔同翻器L，久久地凝視著劉質平，若有所思的樣子。劉質平沒底了，不知道老師將怎樣批評自己的作品，一時間惶悚羞楚A窘迫難耐。呆了一會兒，李叔同說：「今晚八點三十五分，請赴音樂教室，有話講。現在先回去吧。」
劉質平唯唯而退。離李先生約定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在挨過每個小時的過程中，他真有惶惶不可終日之感。實在想像不出，李先生將會給他講些什麼呢？
晚上，風雪越發地狂暴施虐起來，氣溫驟然下降。劉質平按時前往。來到教室走廊，已有足跡在焉，有人先他而來了。但教室的門依然關閉著，聲音寂然。
劉質平有些納悶，這麼大風雪天的，哪位來過這裏呢？他鵠立於走廊下面，耐心地等待著李先生。
過了約莫十多分鐘，教室內的電燈忽然亮了起來，門也開了，只見李叔同手裏拿著錶走了出來。隨即，指了指錶對劉質平說：「時間無誤。你飽嘗了風雪之味，可以回去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劉質平不知所以，只覺得心中有一股熱浪在沖騰翻滾：一定不能辜負李先生的信賴與期望，更加刻苦地努力學習。從此以後，他與李叔同的師生情誼，逾日彌深。他常常對人說：「我與先生之間，名雖師生，情深父子。」在李的精心培養下，他成了頗有成就的音樂家。
單從這兩則故事的表面看，李叔同確像人們所說的那樣，為人有些怪；他的時間觀，有點兒違背人情之常。然細究起來，他的時間觀中，有深意存焉。一是，一個人，能不能對生命途程中的每時每刻，作出必要的安排，並按預定的時間表踐履實施，是對意志、毅力的一種考驗。是能否最大限度地創造生命價值、發揮生命力的一個標誌。二是，在人際關係中，能不能遵守預約的時間，是能否尊重他人的人格、珍惜他人生命價值的表現。時間不只是金錢，更是人的素質、品位、生命等內涵以及社會層次的象徵。
金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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