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1-21] 倍增悵惜的幾位良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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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金銓的著作，沒有留下「下冊」，令人遺憾。

　近些年筆者對文化界摯友中跨鶴仙遊者，除悲戚哀恫外，更有幾位因多年來交往較頻、而特有著無盡縈思。如單槍匹馬以一人之力先後辦《大人》、《大成》等文史掌故雜誌的沈葦窗（惠蒼）兄、鍥而不捨廣搜博採香港習俗風尚的魯金先生、才華橫溢奠定中國新武俠影片格局的胡金銓兄、拍宮闈巨片固氣勢奪人、得心應手，拍野史小品亦獲雅俗共賞的李翰祥兄等，且均年壽不高、其事業亦及身而絕，倍增悵惜之情。

　沈葦窗兄本是修讀法律的。父執中有位著名中醫，他想著能多一技傍身也好，得獲傳岐黃之術；他自滬來港後，雖投身出版事業，但也常應稔友們之請，望聞切問開個藥方，多能藥到病除。其兄沈吉誠較他早來港好多年，二戰前擔任過邵氏兄弟公司的駐港工作，亦是馬評界的前輩。中國傳統劇是葦窗兄自年少便喜歡的演唱藝技，在上海的當年，已是寫有關京劇文章的高手，他結識多位名角，自己也能粉墨登場，唱腔做工屬馬連流派。

　也因以上情況，而在海峽兩岸三地葦窗兄人脈特廣。在先後所主編的《大人》與《大成》雜誌所集的稿，該說是篇篇精彩。如程派繼承者趙榮琛、章遏雲所寫的自傳，他更多方面搜求圖片作配，而令海內外京劇迷大感過癮。《大成》雜誌編輯部設在上環，我曾去過多次，其所藏書籍期刊等，已絕版者甚多，現此批珍貴資料下落如何？友儕咸表關切繫念。

　魯金先生致力香港開埠後風物、習俗的紀錄探索多載，常至舊書店、地攤等處搜羅此中實物，集寫文篇發表及成書數種，其所廣徵博採資料，為香港百年多歷史作了充實補遺，深受讀者推重。我是在多年前港台邀約的聚會中，得和他相識，並承他紮鏡，拍了張我極感滿意的照片。魯金待人接物誠摯可親，亦惜其未享高壽。他的民俗文物在身後由吳昊兄為作編目整理，聞後歸香港某機構作有償收藏，現是否可供研究者借出細賞，則未詳了，容便時向吳昊兄詢及。

　胡金銓初來香港時，曾任一間當年承印港九電話簿的印刷所校對，後得入電影界和李翰祥同事於長城公司美工部。我曾看過他在北京名校匯文中學的成績報告，英文分數頗高，中文分數普通。他一鳴驚人的成績，是為邵氏公司執導了《大醉俠》，並捧起鄭佩佩、岳華。胡金銓體型是拿破崙型，身矮而胖，夏天汗水特多，對老舍著作探索多年，出版有《老舍小說研究》上冊。有友人追問他：「下冊何時可面世？」他自嘲說：「我們胡家門的著作專出上冊，君不見胡適的《中國文學史》、《中國哲學史》，都只有上冊不見下冊嗎？」

　在電影界李翰祥左圖右史的收藏之豐，該列第一，且多為大部頭的書。他猝亡後，其所藏書聞由李太張翠英作了北運。希望它能有藏得其所的命運。　

翁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