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3-08] 硯池拾墨：現代西方哲學的發展脈絡

　現代西方哲學思潮，從發展階段上劃分，大致可有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十九世紀中葉之後到二十世紀初；第二階段是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前至二次大戰結束；第三階段是二次大戰後至今。如果從內容上看，現代西方哲學思潮可簡單歸結為對兩個問題的關心，一是非理性主義的人本中心哲學對精神與生命（或生存）意義的關心，它以非理性或精神意志為動力反叛傳統理性主義。二是哲學開始向具體科學靠攏，一些派別熱衷於對具體科學，如數學、邏輯學乃至科學方法的哲學探討或爭論，形成哲學「科學化」。這兩種思潮傾向都各走極端，前者是將人的意志、人的本質或本性極端化；後者又將哲學的熱情全副傾注於科學的公式與定義，而對人自身所遇到的困境表現出近乎傲慢的冷漠，形成了兩種主流思潮相互背馳的哲學現象。

　現代西方哲學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以反理性為肇始的，在一定程度上是以反思辯哲學（攻擊目標是德國古典哲學）為起點的。有趣的是，舉起反理性大旗的德國哲學家，急不可待地先要衝破本國哲學傳統的理性束縛。這一切都集中發生在德國哲學家身上，似乎這場喋喋不休甚至大吵大鬧的思想交鋒，是德國學者在作自我掙脫，它是德國思想的一場激烈的「內戰」。一些影響深遠的非理性主義者都從清算本國哲學思想遺產入手，如叔本華從否定康德開始，徹底拋棄德國古典哲學的思辯傳統，將哲學由原來的概念遊戲或者說思辯遊戲轉化成可以用情緒化表達的一切，如憤怒、如激情、如沮喪、如自我膨脹。如果照德國古典哲學傳統標準，這種思想的反叛不能歸為哲學，因為它否定的就是理性與思辯。但這種非理性方式的「吶喊」卻首先喚醒了人自己，它為其後以人本為中心的諸家流派開創了先河。現代哲學從此開始結束了對人和生命的冷漠，轉向關注主觀意志、生命情感和生存的本質和意義。這其間出現了叔本華、尼釆為代表的唯意志論；狄爾泰、柏格森的生命哲學；胡塞爾的現象學及克爾凱郭爾、海德格爾、雅斯貝爾斯、薩特和梅洛—龐蒂的存生主義。有趣的現象是，在一向講求理性傳統與思辯尊嚴的德國，在出現黑格爾辯證法的哲學高峰後，隨即發生徹底的否定轉向，特別是尼釆對主觀意志的極度張揚，使人感到德國哲學由古典邁向現代的跨越上，出現了巨大斷裂，但這種思想的大開大合，正是哲學跳躍進步的反映。因為哲學的發展，每當一種理論體系自我封閉成為人的思想障礙時，必然會在內部產生一種積極的力量，以否定的方式去開闢新的生機，這個過程，恰恰遵循了哲學發展沿著正、反、合三個路徑前進的邏輯規則。

　除了向人回歸，現代哲學思想在科學領域也找到了自己的寄托。哲學與科學出現新的融合，哲學與具體科學不再定義為母體和分屬的關係，而是互為工具相互借助。這一流派形成了以弗雷格、羅素、摩爾、維特根斯坦為代表的分析哲學及以波普爾、庫恩為代表的科學哲學。在哲學與具體科學的關係上，哲學成為一種科學分析的工具而非僅限於對世界終極問題的解答，哲學甚至被分解為具體的公式與符號。哲學在一夕間，成了另類的象牙之塔。它對當今社會政治與文化的影響，遠不及人本中心諸流派那樣深遠與廣泛。　　　　郁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