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4-01] 藝術莊園：龍是原始農業保護神
世間上本來就沒有龍，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祖先歷經七、八千年的時間，在精神與感情的不斷提昇下，合力創造了具像的龍，成為中華民族的象徵。但龍的起源，一直眾說紛紜。
今年一月底，湖北省文物局副局長、文物考古家周崇發指出，根據近年的考古發現，龍應是原始農業的保護神。
龍起源原始農業期
距今八千至一萬年，是中華大地的原始先民從舊石器時代踏進新石器時代，從穴居到遷移至森林、草原與湖泊進行漁獵，最後定居從事農業。
周崇發認為，原始農業主要靠天雨澆灌，電閃雷鳴與下雨使人們既怕又歡欣，眼之所見的電閃雷鳴，很自然就成了龍的載體。閃電猶似金蛇狂舞，很像現實生活中見到的蛇，於是，蛇的形象便成為龍的鎖定形態。精神上所崇拜的龍，與所熟悉的動物形象湊合，便形成了各個民族的保護神。龍的概念，便是起源於這個時期。
他說，由於先民所處地域不同，所熟悉與依賴的動物不同，體現出來的龍的形象也有差異，比如遼河流域出現的是豬龍，河南濮陽的是鱷龍，內蒙清水河的是魚龍，湖北黃梅的是牛龍，山西襄汾的是蛇龍等等。
以上所說的，都是龍的雛形，這在過去三十年的考古發掘中，從出土的陶器、泥塑與玉、石雕塑中，考古學界早已作了認同。過去一些研究者同時認為，像以上所發現的雛形龍，是原始氏族的圖騰，那是由於部落互相兼併所產生的揉合，比如崇拜豬的氏族與崇拜蛇的氏族兼併，便產生豬頭龍圖騰。周崇發則認為，原始氏族在合併中，哪一方都不會容忍改變本民族的圖騰，因為那是對祖先不敬的行為。這是他對古代氏族研究後得出的論點。是否這就是結論，看來還需要有更多的論證。
古著對龍早有描述
龍這種精神產物，在古代的發展過程中，可說十分多姿彩，《山海經》中便說得有聲有色；「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日夔。」成書於東漢的《說文解字》則進一步指出：「貪獸也……神虛鬼也。如龍，一足。」
從商代殷墟出土的片狀玉夔龍，出現了蘑菇角，形體蜷曲，果然只得一足。
三國時的《廣雅》已進一步指出各種龍的名稱：「有鱗曰蛟龍，有翼曰應龍，有角曰䞦龍，無角曰螭龍，未升天曰蟠龍。」可以補充的是，有雙足的曰行龍，飛騰的曰雲龍。可見龍的形貌，從遠古發展至一千七百年前的三國時代，已經有了統一的形貌，不再是始民各自的保護神形貌。
龍以蛇為基礎形象
過去，學者們認為遠古的先民各有氏族圖騰的崇拜，是根據春秋《左傳》記述昭公十七年的一段話：「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太皞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郯子）高祖少皞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可見中華民族歷史發展至此，龍的中階段形象已經確立，其後龍的形象一直演變而趨於成熟。而釵h氏族依舊有他們本身的動物圖騰崇拜，周崇發指出龍的形象不是由氏族圖騰合併而成，也閉O對的。
不過，龍的形象，起源於距今六千年前，又確實是以蛇為基礎形象，再各自併合各種動物的局部形體而成，比如距今五千五百年的紅山文化C形玉龍，便是馬頭蛇身，頸背處飛揚一匹馬鬣；紅山文化的玉獸玦，也是龍的雛形，是水鳥頭蛇身；同樣是紅山文化出土的豬頭龍，則是豬頭蛇身。這是當時遼河流域所活躍的不同氏族的龍圖騰。
由此可知，龍是由被神化了的蛇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先民大都在蛇身上加上他們所熟悉的動物形象，而這些動物，大都是已經被馴養了的。
從陝西半坡遺址出土的仰韶文化陶瓶上，已經見到彩繪的蛇紋，也有蛇身人首、獸首結合的圖像。距今約四千八百年的龍山文化出土的陶盤，彩繪了單首雙身蛇紋，可見蛇已經被神化至尊崇地位，具有了龍的形象。
出土文物龍形複雜
距今五千餘年浙江一帶的良渚文化，所出土的玉器，其中在玉鐲、玉璜的紋飾上，也出現了龍的形象。良渚文化的龍，綜合來說有一對圓凸的眼球，圍一圈陰線作眶，方菱形扁鼻，闊咀，腦後有一雙尖圓的短角。眼與牙似水牛或鹿，鼻子似豬，角與耳則非牛非鹿，可見所併合的動物更為多樣與複雜。
晚商殷墟出土的一件黃綠色卷尾玉龍，脊上已出齒，腦後有一雙圓短角，身披菱形與三角的魚鱗紋，張口瞪目，露出尖大的牙齒，身下有四爪，是獸頭、蛇身又有鱷魚腳的神化動物。這是商代極有代表性的玉龍。但也要知道，商人認為自己的祖先是鳥，鳥才是商人的圖騰，可郵商龍，是沿大潮流發展出來的另類圖騰。
自漢代起龍成御用
西周時的龍，已經盤曲扭動成S形，不似商龍般處於蟄伏狀態。及至春秋戰國，相當於東周時代，龍在人們的觀念中是翻騰活躍的。在湖南長沙戰國楚墓出土的一幅帛畫《人物馭龍圖》，便是繪畫著一位手握長劍的大夫，踏在一條扭動翻騰的龍背上。
龍發展至漢代，形象與觀念都被提昇。《史記•高祖本紀》便記述了漢高祖劉邦之母夢龍，之後便產了劉邦：「高祖為人，降准而龍顏，美鬚髯，左股七十二黑子，仁而愛人。」從此，龍便成為御用，天子開懷便說是龍顏大悅，此後代代如此，更穿龍袍，坐龍椅，都自認為龍的化身。
雪V在《說文解字》中更把龍說得抽象而神化：「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巨能細，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淵。」浪漫得令人神往。便是他這一段話，後世都以此為基礎，極力把龍想像描繪得出神入化。
追溯龍源將會持續
在中國美術史上，出現了不少繪龍與雕龍專家，梁朝繪龍大師張僧繇有這樣一個故事：他在金陵安樂寺壁上，畫了四條不點睛的龍，生恐一點睛便會飛走，人們不信，他無法，只好點了其中二條。被點睛的二龍，果然倏地騰空破壁而去。
時至今日，龍已經成為深入中華民族心魂的精靈，大江南北，都是龍的傳人，因此追源溯始的尋龍心態與渴求，必定仍會代代繼續下去的。
張君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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