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7-13] 副刊人物：七十回眸「雙妹」風韻猶在 放大圖片
廣生行「雙妹嘜」手稿。（關蕙農繪於二十至三十年代）
事隔七十載，當年畫中「花樣年華」的美女模特兒，如今變成怎樣？懷著對「雙妹嘜」的一片深情，走進「時光隧道」，探訪畫中人。
「雙妹嘜」創作者關蕙農的畫作，正在沙田的香港文化博物館展出。根據展覽單張簡介；關蕙農「在構想造型時，會由家中女性協助，擺出姿勢協助描繪，關祖良太太便曾當過他的模特兒。」關祖良為關蕙農第四子。
仍留雙妹嘜輪廓
關祖良太太？可是「雙妹嘜」其中一妹？
摸上天后廟道關家，應門的老太太滿頭銀絲，架著一副特大的老花眼鏡，遮去了半邊臉。鏡片後面，雙眼笑咪咪，如彎月；整齊的牙齒白如貝；豐滿的腰身，將紫藍色襯衣鈕扣擠開了些少。她將白色手帕攝進衣鈕之間的空隙——年輕時，她一定是攝在腋下旗袍鈕縫，偶然拉出來，拈巾掩嘴淺笑。事隔半世紀，習慣仍改不了。
「雙妹嘜」的輪廓依稀可見，雖然她已經八十三歲。
關祖良太太原名任元好，出生日本，十三歲跟隨父母歸港，讀書至十七歲輟學。「阿媽說，女孩子總要嫁人，多讀書沒用處。」於是，任家開始到處為女兒覓佳婿。
任家經營油墨生意，與關蕙農的亞洲石印局有業務往來，關氏四子關祖良正屆婚娶年齡，兩家一說即合。
「我們在上環的金龍酒家『相睇』。」任元好當年十八歲，正是「十八無醜女」的年華，更何況，她的確長得如花似玉。
翌年，任元好嫁進了關家。那是一九三七年，亞洲石印局的生意如火如荼，幾乎壟斷了香港所有大商戶和廠商的廣告畫設計及印刷。關家三代居住跑馬地黃泥涌道一幢三層高的獨立洋房裏。
「我家居住九龍。出嫁那天，八人抬的大紅花轎要上貨車、轉乘船過海、再登車。輾轉駛至天樂里口，花轎才落地，『嘀嘀口打口打』抬入跑馬地。」任元好嫁入大家庭，開始了少奶奶生涯。
關蕙農共育七子四女，娶了五門媳婦，她們都是他畫中模特兒。「我記得新婚第一年春節，穿上一件絲絨旗袍過年。因為還沒養小孩子，身段沒變。穿起那件時髦新衣，的確很美。」
作老爺子的模特兒
她記得，「年初一老爺（公公關蕙農）在樓下大廳高聲喚我；『四嫂，你快些下來拍照。』我就立刻換了那件絨旗袍下樓，老爺叫我拿起一枝花或者持一把鏡子，扮作顧影自憐。」
關蕙農拍下照片，便按照相中人模樣寫畫。任元好從此以後，做了老爺的模特兒。「老爺興致高的時候，會隨時叫我擺姿勢。偶然我彎腰綁鞋帶，他也拍上一張。」
其實，關蕙農筆下的模特兒，除四少奶奶任元好之外，還有其他媳婦、女兒、他本人的妻妾；甚至石塘咀青樓紅姑。
最俏者是畫家姑
「老爺經常要去應酬交際，接洽廣告生意；去石塘咀消遣，在所難免。」關蕙農其中一妾也是出身風塵，後來私奔了。另一妾沒養下孩子，將正室所生子女視如己出，得到後輩尊重。四少奶奶談起她，讚稱她「和藹善良」。關蕙農筆下美人，想必少不了她。
但是，在芸芸眾「美」當中，任元好認為最俏麗的，是關蕙農妻子——她的家姑。她拿起一張關老太太拍於一九五○年、近七十歲的照片給記者看。相中人長著瓜子臉，高鼻子，薄薄的嘴唇還像少女一樣，翹角淺笑。孫兒繞膝而坐，她晚年弄孫為樂，臉上自露滿足感。
四奶奶相信，老爺畫得最多的，應該是他自己的妻子。
美女圖題目艷麗
偶然，關氏父子也到荷里活道一帶，搜購各式書刊、畫報、時裝雜誌、明信片及明星照片。如當年紅遍上海的周璇、阮玲玉和胡蝶等明星相，選取她們眼、耳、口、鼻，等元素，合併一起，自創美女圖。
關蕙農替這些美女圖起了一些艷麗標題。例如；美人托香腮的，他題之《思君子兮不來》；鏡前塗香水的，題為《香霧雲鬢濕》；開簾展歡顏的，題之《搴帷一笑》……
美女圖印在不同廣告上，成為洋行、茶莊、煙草、化妝品、藥行、漆廠等海報或商標。
關氏家族及亞洲石印局，寫下香港早期廣告畫及印刷業歷史重要的一頁。
可惜，四奶奶青春少艾時所拍的照片，已不復見。訪問那天，她翻箱倒櫃找了半日，卻找不到半張。事隔一周，再打電話向她討照片。她能找到最年輕的一張，已是年過三十的豐滿婦人。輪廓雖依舊；惟嘆歲月不饒人。
能夠留下來的，是「雙妹嘜」廣告畫上的一對可人兒。 余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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