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7-29] 露天咖啡座:性文化研究
秦時月
寫完《性博物館的憂思》,意猶未盡。上海那家「中國古代性文化博物館」面臨的境遇,並非孤立現象,也並非性學家劉達臨個人的悲哀。一個走向開放的文化古國,卻經常被種種「非文化」現象困擾,實在值得深思。
從「性博物館」的尷尬,不難窺見當代性文化研究的艱難。這使我忽然聯想到另一件事:上世紀八十年代,「巴黎時裝之夜」在北京舉行,法國方面出席的官員是文化部長,而中國出席的則是紡織工業部部長,雙方對「時裝」概念認識的差異,於此可見一斑。現在,人們對「性博物館」認識的差異,就在於無法從文化角度去理解,即使不從色情、淫穢方面去理解,也是將它看成一種商業行為。
人類足跡早已踏上月球,但是對自身性問題的研究依然不足。性知識的缺乏,乃至性生理、性心理疾患仍在困擾人類。正因如此,人類對性科學、性文化、性社會學的研究,就顯得尤為重要,其重要性似乎不在研究月球之下。
據近日深圳的一項調查顯示,在深圳,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男性性功能障礙者不懂性健康;至於女性性功能障礙者,幾乎百分之九十的人不懂性健康,也不敢大膽求醫,因此帶來兩點危害:由於性不和諧帶來的家庭不和日益增多;健康知識的缺乏直接導致性病患者增加。這種現象顯示,性健康、性文明的空白相當大。
出於對「性」的偏見,有人視「性」為洪水猛獸,常常做出一些令人困惑的事情。今年五月,杭州市發出通知,規定從明年開始,在市區主要路段、學校周邊二百米範圍內、機場港口、車站和風景點,不得開設專門的計生藥具和「特種」保健用品經營商店。據說出台這項規定的主要原因,是一些計生藥具和「特種」保健品商店存在銷售假冒偽劣產品、隨意抬高價格的不規範經營,「破壞了社會風氣」。既然是銷售假冒偽劣產品、物價不規範,當然應該予以整頓,但是否一定要它們離開主要街道和風景點呢?不在管理措施上想辦法,而是簡單化地「一刀切」,實際上還是一種「非文化」現象。內地的性學研究,本來起步就晚,由於儒家文化的影響,國人對性問題諱莫如深,探討起來「猶抱琵琶半遮面」;對青少年的性教育至今缺乏理想的方式,不少高中生在課堂裡接受不到性教育,一些教師講到「生理常識」時,經常是一語帶過,或是宣佈:「大家下課以後自己看這一課……」其效果可想而知。
在此種背景下,當代中國性學研究者的探索與努力,堪稱艱苦卓絕,更是難能可貴。就筆者目光所及,像劉達臨、李銀河、潘綏銘、馬曉年、阮芳賦等性學研究者,在艱難的條件下進行大量的「性問題」社會調查,並出版專著,實在是功不可沒。大陸的性文化網站「七彩谷」,以「生殖健康」為主題,辦得獨具特色,為網民解惑答疑,因此頗受歡迎。值得一提的是女學者李銀河。她是美國匹玆堡大學社會學博士,學成歸國後,以較多精力從事性社會學研究,在大量走訪調查的基礎上,她近年出版了多部專著,諸如《中國人的性愛與婚姻》、《生育與中國村落文化》、《中國婚姻家庭及其變遷》、《性社會學》、《中國女性的感情與性》、《虐戀亞文化》和《同性戀亞文化》等,蔚為大觀,其中的真知灼見,給人頗多啟示。這些性文化研究者、教育者知難而進的精神,委實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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