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7-31] 副刊讀書:黃霑讀書一世但求過癮 放大圖片
黃霑抓過一本書,隨手翻開一頁就看,不必從頭讀起,也不一定全書看完。
年過花甲的黃霑,如今還在上學讀書。他在香港大學攻讀博士學位,不為求名求利,但求過癮、自在。「馬克思學說到今天也有生命力呀,老弟——」黃霑說。
把頭剃得精光的黃霑,滿面笑容走進君悅酒店的西式茶座。他剛參與創下香港電視界奇蹟:一向是弱台的亞視收視率飆升到三十九點。在「名人慈善百萬show」節目擔任壓軸嘉賓的黃霑,解釋回答五花八門的難題不用去查書,那只是表演而已。
讀博士行而論道
這幾個月,他要完成博士論文,要讀通一些社會學的專業書,論文導師有港大亞洲研究中心的音樂教授劉靖之先生,和社會學系的梁啟平博士。黃霑的研究方向是「法蘭克福學派」的流行文化,屬於馬克思主義的文化分支。一貫天不拘地不收的黃霑,為了這門學問,常到大學去聽導師及吳俊雄博士的課,一些原來完全不懂的概念,使他感到挑戰,學來過癮。更好玩的是,黃霑發現「法蘭克福學派」某些觀點有問題,他就抓住大做文章。不怕因此通不過博士論文嗎?黃霑兩眼一瞪說:「我言之成理,持之有故,駁論做得精彩,導師高興還來不及呢!反正這個學派形成才不過五十年,理論體系還在不斷完善中,說不定我的駁論還幫他們自我完善呢。何況,那班學院派只是以理論見長。」黃霑在社會上做廣告人、填詞人、媒體節目主持人、作家、藝員、網上報刊策劃;多才多藝的黃霑自稱「多媒介自由創作人」,在社會流行文化的實踐上,最適合與學院派的書本理論互補。黃霑強調說,你坐而論道,我行而論道,有很多第一手數據,不是更全面嗎?有爭論、辯論,才有學術發展。
一九六三年,黃霑在香港大學本科畢業,小青年完全為拿學位唸書,在三十八年後的今天再讀「港大」,主要是喜歡讀書,而不是為拿博士頭銜教大學。一來是年歲大,更重要的是黃霑怕上講台。近年在一些大學開講座,他備課竟花了四倍時間,講課前徹夜失眠!教書何等神聖,稍有差池便誤人子弟。
黃霑十分推崇胡適的名言:「你必須要將自己雕琢成器,一個富強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可以建立的」。對我們這班文人來說,至今沒有做到胡適的期望。就拿作文來說,胡適所提倡的白話文,很多人寫不好。黃霑指出,胡適這一代文豪,如梁啟超、魯迅、徐志摩、錢玄同,他們的古文功底十分紮實,後代學子不能因為他們創立了白話文,就忽視對古典文化的學習。香港新一代的中文水平低下,學生連教科書那點古文都不認真讀,《愛蓮說》、《陋室銘》也不背兩篇,胡亂抄兩句只為考試過關,連文字功夫都不肯下的讀書人,更談不上「雕琢成器」、獨立思考,乃至為國為民立言立功了。黃霑將讀書人三個字看得很高,說上天眷顧你斷文認墨,不能辜負歷史使命,只慚愧自己做得不好。
創新不能忘舊
「不喜歡看書,是現代年輕人的缺失。」黃霑決不是食古不化,他前兩年獲邀策劃一份電子報刊的網頁,也知道「新人類」為何對電腦沉迷,用圖像思考的方式也有其所長,但是文字獨特的表達能力,聯繫到幾千年的文化形式,使不愛讀書的人損失甚多。談到圖像思維的局限,黃霑舉金庸小說為例:每個讀者心目中都有個「小龍女」,由《神雕俠侶》的文字引發人們腦海的遐思。好了,你拍個片子由陳玉蓮演繹小龍女,人人看了都被演員的形象限死了,心中朦朧的美消失了,讀者的想像力也被扼殺了。
讀書也要隨緣
幾十年讀書、買書,黃霑的標準是隨緣。比如到書店抓過一本書,隨手翻開一頁,覺得過癮,值得再翻下去的,已夠資格作為藏書。作為拍照的道具,黃霑拿起記者剛在書展買的《城邦暴力團》:「咦,好書�芊A我正要買幾套送人,老弟,你怎麼會找到張大春新武俠書來看?妙手偶得,也算是與書有緣了。」黃霑認為,近年武俠小說難以為繼,香港的黃易、美洲的溫瑞安一班人,同金庸、古龍差得遠。比如黃易《尋秦記》,主人公一味同美女上床,看幾頁即有「枕頭」;回想盜帥楚留香,武功蓋世而不奢殺一人,風流倜儻而極少「床戲」,那才令人餘味無窮。談到對美女的見識,黃霑指黃易哪有古龍的經歷豐富?至於對古文教育的重視,台灣明顯在香港及海外華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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