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7-31] 《徐志摩傳》出新之作
陳 宇
徐志摩的一生，因其豐富多彩的著述，浪漫多變的愛情，以及傳奇式的死，引人矚目。雖然，他只在人間三十六年，但關於他的傳記或類傳記之多，在中國現代作家中，實屬罕見。
現在所見的徐志摩傳記類著述，或以徐志摩為中心，或從他跟幾位女性感情糾葛，或以他作品為線索來寫他的一生，總數不下十幾種。文字份量，一般是十幾二十萬字。作者多為學人，其中不乏資深學者。這既為後之寫傳者提供了資料與借鑑，但也製造了難題：沒有超於前人的新東西，就難以自成一家之作。今年二月份出版的韓石山四十餘萬字的《徐志摩傳》，就可算是有「出新」之作。
讀者各取所需
以前寫徐志摩傳的人，受學院派體（非貶義）影響較多，有大體相似的寫法。韓石山先生是位作家，注重閱讀效應，思路更機敏。他既吸收了傳統史傳文學長處，又跳出了傳統的框框，也不沿習學院派寫法，別開生面，把全書分成三卷。第一卷「家庭」，第二卷「本傳」，第三卷「交遊」，外加一個「附錄」，列上傳主著作與年表。其好處是，讀者可憑口味揀菜，各取所需，各得其所。避免把家庭世係，生平事略，作品評價，人事關係絞合在一起，讀者對一時不甚興趣的也要硬著頭皮看，影響閱讀中「意識流」的順暢。就一般讀者而言，首先喜看的是寫傳主一生經歷，富有情節性的「本傳」。看後往往會產生探究興趣，自然會有選擇地再去看相關人物的材料。這種寫法，易收「雅俗共賞」之效。不僅一般讀者好讀，專業研究者需要某專門性資料也易查。例如第三卷「交遊」，列了四十位跟徐志摩有關係的人物，且按筆劃多寡為序，有頗強的工具功能。
誠然，如果僅有編排體式變化，那只是形式上的「花樣翻新」，沒有內容與觀點上的新，那是沒有吸引力與文學價值的。
搜集珍貴史料
韓石山花了三年時間，搜集了許多很能說明徐志摩創作與思想的新史料。例如徐志摩在北大學法科的旁聽科目表，在美國克拉克大學的成績單，在哥倫比亞大學的碩士論文，由之可以一窺徐志摩早期的知識結構和思想取向。此中還有極精細令人耳目一新的考據結果。例如一九二六年徐志摩的一次演講：「海灘上種花」。演講中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小拜年片，上面畫著一個小孩在海灘上種花。他看著畫面，發揮其善機變的口才，並順手牽羊說，拜年片是位朋友製作送的。後來形成文章時，稱那朋友為「她」。「她」究竟是誰呢？韓石山考證出了，原來是紅顏知己凌叔華。這張拜年片影印附在《徐志摩傳》畫頁上。畫頁的那些照片中，有些除了《小腳與西服》上刊載過，其他地方極少見。還有一張文革後重建的徐志摩墓內埋的墓誌照片，更是一般讀者所未見，彌足珍貴。
韓石山對前人習用的資料，作了更深入的辨析與思考。過去說徐志摩寫詩，一般只是講源於對林徽因追求與難以遏制的情感騷動。作者肯定了這一點，但又進而論及了當年英國那幾位具有世界影響的社會名流如狄更生、羅素以及跟曼殊菲爾「那二十分不死的時間」對他的影響，從哲學與文學縱深層面，揭示他詩興勃發的直接動因和諸相關因素，把他早期創作的思想內涵闡述得更加充分。
探索文豪思路
韓石山的《徐志摩傳》，似乎無意中又引發了人們對徐志摩評價的再思考。以往多數學者相當一致同意卞之琳評價徐志摩是個愛祖國、反封建、講「人道」的人。但韓石山引用資料，講到徐志摩跟張幼儀離婚時一系列「惡行」，「可說是慘無人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一個跟以往定見相悖的徐志摩？韓先生沒有細述，卻給研究者提出了深入探究的新課題。
像徐志摩這樣交遊極廣，所受思想影響比較複雜，創作數量相當大，且亡故已久的作家傳記，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就筆者所知，現居美國的徐志摩孫子徐善曾也在準備寫其祖父，且手上還握有徐志摩尚未面世的材料。因之，對徐志摩的認識與研究，還會不斷深化。但就目前而言，韓石山的《徐志摩傳》仍是材料很豐富且有諸多特長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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