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8-10] 副刊人物：湯志祥教港人講滬語搶灘 放大圖片
湯正祥認為要登陸上海灘，應先學會滬語。
余平
港澳台商人近年紛紛「大舉搶灘」——搶登上海黃浦灘。最新數字指出，單是台商，登陸人數已逾二十萬。
祖籍廣東的語言學者湯志祥，「少小離家去上海，老大回粵改鄉音」——說得一口漂亮的吳儂軟語。他來到香港，教授港人說上海話，推動搶灘。
「任何人要走進上海，在上海大展拳腳，都必須了解現代上海文化和生活。最有效的途徑，莫過於先去學習上海話。盡早具備溝通能力，使工作得心應手、生活悠然自得、交友如魚得水……。」
自創課程授徒逾五百
湯志祥在上海住了三十四年，似乎學懂了上海人天賦的能言善道和頭腦靈活，滔滔不絕地介紹上海話好處。
他於一九九五年創立上海話拼音方案（湯氏方案），開始在香港城市大學和理工大學，教授上海話專修課程，至今學生人數超過五百。最近，他還為港人「度身訂造」一本學習上海話的基礎書。
跟湯志祥相約在中文大學見面。這兩個月，他幫中大做研究工作；平日，任職深圳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湯志祥說話風趣，聽他講課，定是樂趣無窮。
上海住久了，湯志祥沾染海派「口氣大」作風，句句「阿拉老好」（我最好）。
「上海話是強勢方言，二、三十年代已佔全國獨一無二最高地位。許多文人匯集上海、魯迅和張愛玲的文章裏，都滲入了上海話。上海電影業蓬勃，北京還沒有影子」。他說。
要登陸上海先學滬語
那是陳年舊事。如今內地上五十歲的，沒人不懂普通話，幹嘛還學上海話？「上海人是大城市主義，認定外地人落後、貧窮、沒文化。一旦說了普通話，就算外來人。上海人當然可以用普通話應答，心裏卻老不願意。」若要登陸上海灘，唯有「阿拉」「阿拉」牙牙學語。
湯志祥的廣東話同樣流利。回憶一九五一年由越南移居上海，很幸運地，沒被上海人排擠。「上海是移民城市。蘇浙人口逾半數，寧波人也不少，廣東人僅佔一成多，但較受尊重。」湯家與其他「老廣」（廣東）家庭一樣，聚居虹口區。湯父經營生意，至今仍學不懂上海話。
廣東人在上海，地位當然高。上海四大百貨公司——永安、先施、大新和新新，位於南京路最旺地段，都是廣東人開辦的。「上海杏花樓出售的廣式月餅，最受歡迎，又大又結實，不像脆皮蘇式月餅，『甩皮甩骨』。」湯志祥忽然轉了身份，以廣東人為傲。
他讚揚廣東人豪氣。「父親常帶我去飲茶。蝦餃、燒買隨便拿來吃，吃完了才算帳。這種經營方式，在上海很特別。其他飯店不會這樣做，食客須先付錢，付了多少，就吃多少。」
粵滬兩地人容易溝通
廣東人也有「南風窗」——海外關係，特別受上海姑娘青睞。「她們『拍拖』要看男方身份證，廣東人沒問題，千萬別錯嫁江北漢。」湯志祥認為上海人「白鴿眼」，看不起江北人。因上海的江北人很窮，專做剃頭、浴室擦背和修腳等工作。
說了這麼多認同廣東人的優點，原來要證明，廣東人跟上海人容易溝通。「從歷史上來說，兩地同時開埠，對西方文化和新事物，凡是有用的，都會吸收。兩個城市沒有傳統包袱，人們思想開放，重視商業訊息……」湯志祥兼備兩地人優點，自然愈說愈起勁。
當年移居上海，湯志祥僅得四歲。三十八歲離滬，返回廣東「自己地頭」，到深圳教學。廣東話說多了，逐漸流利。「我要多謝父母強迫我從小說粵語。」
兒子不肯開腔說滬語
不過，湯志祥因為娶了「上海婆」，被「阿媽鬧到死。」他說。沒辦法，上海姑娘皮膚紅紅白白，心靈手巧，懂得編織「溫暖牌」毛衣。
「上海婆」如今隨夫移居深圳，說起粵語，跟沈殿霞差不多，只露出少少破綻，反而上海話變得生疏了。
湯志祥的十九歲兒子，三歲來深圳，不到一個月，廣東話朗朗上口。「他天天看香港電視，唱黎明的歌，沉迷廣東文化。帶他回上海探親，他不肯去，嫌棄上海人不像廣東人那樣待客大方。甚至回去了，也不肯開腔說上海話。」湯志祥一臉無奈。
「我曾經對兒子說，我寫書教學生說上海話，為甚麼你偏偏不肯說？」湯志祥只好以「兒子是給別人教」的理由作解釋，免得尷尬。
香港不比上海灘遜色
湯志祥父母在上海呆了半輩子，還是說粵語；加上湯妻和湯小子的例子，這正好說明，粵語易學，上海話難學。
作為一位語言學者，湯志祥為甚麼不出書，教上海人說廣東話？
香港有維多利亞港，不比上海灘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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