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8-10] 副刊釆風：百家廊：「詩人」乾隆
陳國凱
以詩的數量計，乾隆可說是中國首屈一指的「詩人」。沒有人比他更「詩人」了。
清朝的皇帝，最值得玩味的是這個乾隆了。公平地說，他這個皇帝當得不錯。文治武功。史家稱為「乾嘉盛世」。電視劇把乾隆弄成個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自然荒唐。乾隆習武，倒真有些武功。臣下恭頌他為「十全武功」大皇帝。乾隆開疆擴土，壯大版圖，也有紀錄在案，不是吹牛。
早年參觀北京故宮，看見乾隆穿的盔甲，佩的寶刀。可以遙想當年這個皇帝的威武。那鑲滿青珠寶的沉重盔甲，如果文人穿在身上，別說打仗，就是走路恐怕也有困難。足見乾隆是真練過，有兩下子的。
乾隆好大喜功，覺得「十全武功」不夠。他要當文武全才的皇帝，要當詩壇泰斗。他一邊疑神疑鬼，大興文字獄濫殺文人；一邊遊歷名山大川，尋章覓句，很風雅地寫詩。乾隆殺人如切菜，寫詩若噴泉，也是個怪事。
乾隆是高產詩人。一說，乾隆詩有四萬首，一說，有十萬首。就算四萬首，也是中國有史以來最高產詩人了。這幾萬首詩是不是他做出來自然很可疑。大概他欽點了一個或幾個詩人班子，專門幫他做詩。才子紀曉嵐、沈德潛就是乾隆的寫作班子中人。要不，這個皇帝天天作詩，就壞了朝綱，冷了后宮，也不會有「十全武功」了。
乾隆寫的是什麼詩？舉個例子，就知道這位「詩人」皇帝的文學品位。
乾隆是喜歡玩的皇帝。他六下江南，作豪華遊。二十七年那次南巡，前禮部尚書沈德潛等人到常州接駕。乾隆高興了。一高興就寫詩賜給他們——
「二老江浙之大老，新從九老會中回。身體康強自逢吉，芝蘭氣味還相陪。」
這就是乾隆的詩。
這也叫做詩？會使詩人們笑掉大牙。然而，乾隆作為當朝的「第一詩人」，人們還得把這類不是詩的詩用金字刻著掛在高堂之上，以示顯赫，供人瞻仰。
然而，歷來有知識的帝王並不真正尊重有知識的文士。就說這個當年參加了乾隆寫作班子的沈德潛先生吧，死了也不得安寧。
乾隆獲知此公生前有「為人捉刀（為乾隆修改詩文）等語，恨之入骨。反覆檢閱沈氏的遺稿，發現他《黑牡丹詩》有「奪朱非正色，異種也稱王」的句子，勃然大怒，說他誹謗朝廷，下令把他從棺材裏拉出來戳屍。乾隆是什麼樣的詩人，也就一目了然。
乾隆盲目地追求文名。他的詩以數量計，自然是「詩壇泰斗」、「領袖詩人」。可惜歲月無情，文海濤濤，大浪淘沙，淘汰了數不清的文字垃圾。
於今誰還知道乾隆寫了甚麼詩？倒是許多「戲說」把乾隆弄得像個流氓皇帝甚至像個小丑雜種，大損「聖主」的威嚴。要是乾隆活著，準把當今演藝界那些鳥人斬盡殺絕。乾隆寫詩「有名」，殺文人也是很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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