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01] 重新思考亞洲發展道路
一九九七年東亞金融危機後，西方國家一度猛烈攻擊「亞洲價值觀」，質疑「亞洲發展道路」，在當時的環境下，亞洲國家反擊的力量是薄弱的。而今，亞洲經濟恢復的進程被外部因素打斷，亞洲國家開始冷靜地思考：亞洲的問題到底在哪裏，二十一世紀亞洲的發展道路究竟如何？……
■余舒揚
最近一段時期，一些亞洲國家領導人相繼發出了重新審視自身發展道路的聲音，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
這一呼聲，首先是強調亞洲的自主性和自信心。泰國總理他信表示，亞洲需要制訂新的發展戰略，傳統的日本模式和美國模式都有其缺點或失效，一種尺寸不適合所有的人。他批評說，西方自由市場原則、全球化措施和按西方商業標準實行的金融自由化，使亞洲國家一夜之間成為金融乞丐和債務人。他信和東盟一些領導人都指出，亞洲有三十億人口，在全球經濟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亞洲應扎根於傳統價值觀，通過改革建設強大的經濟和社會平台。
這一呼聲的核心，是主張振興內需，改變經濟過度倚重出口的局面。去年以來，受美國經濟持續走低和IT市場蕭條的衝擊，一些東亞國家出口直線下滑，導致經濟增長率遠低於預期，新加坡甚至出現了金融危機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在此背景下，東盟一些國家開始反思曾經促成近二十多年經濟輝煌的出口替代戰略，認識到經濟過度倚賴出口和美國市場是危險的，出口過度集中於電子產品也是不明智的，這樣下去，自身經濟只會成為西方經濟的「人質」和首要犧牲品。為此，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等國的有識之士指出，舊的發展模式難以為繼，需要樹立「向內看」（INWARD LOOKING）和「自立」的戰略思路。有關國家已經在強調振興內需特別是國民消費，提出了一系列具體措施。
這一呼聲的另一新意所在，是倡導改革創新和企業家精神。新加坡總理吳作棟最近提出「新經濟政策」，要求成立專門的國家創新委員會，大力培養和招募人才。他信也表示，亞洲國家要進行痛苦的改革，包括產業和產品結構的調整，培養新一代企業家，促進中小企業發展，為經濟提供新的動力，在國際競爭中立足。
這一呼聲傳達的一個非常積極的信息，是明確中國發展給亞洲帶來的機遇及致力於區域合作的熱情。越來越多的輿論指出，中國經濟的一枝獨秀是刺激內需戰略的重大成果，值得東盟國家借鑒。中國的內需市場的擴大，實際上也是亞洲內需市場的擴大，有利於亞洲國家的出口和產業升級。新加坡明確提出要搭中國經濟的「順風車」，將中國作為其經濟發展的又一支柱，新貿工部長指出：「對於如何發展中國市場，為自己開拓新天地，應有重新省思的必要。」李顯龍副總理也指出，新加坡應加速深化與對中國的認識和商業專長，成為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通商的橋樑。據悉，新加坡正在制定一整套的「中國策略」，有意搶登中國入世後的市場灘頭。此外，東亞有關國家對區域合作表現出更強烈的緊迫感，東盟內部小多邊合作興旺起來，韓國對雙邊自貿區問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
一九九七年東亞金融危機後，西方國家一度猛烈攻擊「亞洲價值觀」，質疑「亞洲發展道路」，在當時的環境下，亞洲國家反擊的力量是薄弱的。而今，亞洲經濟恢復的進程被外國因素打斷，亞洲國家開始冷靜地思考，亞洲的問題到底在哪裏，二十一世紀亞洲的發展道路究竟如何，這是一個全新的、戰略性的思考，其意義遠遠超過了討論本身。這種呼聲，反映了亞洲主體意識的增強和自我修正能力的提高。亞洲可以自主地進行改革創新，可以找到符合自身國情和傳統的發展道路，亞洲無需教師爺。
從外向型發展戰略轉向開放與刺激內需並重，這一轉變對亞洲將是歷史性的，其間必然有許多的困難和波折。但應該看到，這既是形勢所迫，又是大勢所趨，是亞洲未來擺脫依附地位、贏得國際競爭和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然。東亞國家及時地看到這一點並付諸於實踐，並將擴大內需的內涵深化到國內經濟改革，延伸到亞洲區域合作，無疑具有戰略眼光。根據這一戰略思路，可以預見亞洲不僅能夠挺過此輪世界性經濟衰退的考驗，還可以走出一條前人沒有走出的路，為亞洲新的飛躍奠定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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