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03] 副刊讀書:李家祥讀《資本論》求平衡 放大圖片
李家祥一直很想再深造碩士、博士學位,當浸會大學頒發「社會科學榮譽博士」給他,李家祥非常開心,說自己在學業上做出的犧牲終於有了回報。
圖、文:丁成
香港會計師公會會長李家祥旗下的「李湯陳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屬全港第一流,「做生意最無情,每天教人怎麼在商場拚殺,維護自己利益之時,我很務實。」作為本港立法會賬目委員會主席,李家祥還有另一面,就是保持「做義工」的紀錄至今,他身兼的政府公職、社團服務五六十個,全無報酬,忙得連每晚五小時睡眠都難保證。上班時在上流社會打拚,下班同草根階層廣泛接觸,李家祥解釋說,「作為一個人,我要平衡過來。」
「我在曼徹斯特讀經濟系,校舍剛好在恩格斯開工廠的那條街。當年我對《資本論》極其入迷,也聽到恩格斯白天做資本家,晚上同馬克思探討工人運動的故事,恩格斯走過的那條路,我們特地去走一趟」。
馬克思著作一針見血
李家祥留學英國時,曾經是「激進分子」,他讀大學一年級已做了中國同學會主席,「那是七十年代初,又是乒乓外交旋風,又開始『保釣運動』,我帶隊從曼徹斯特到倫敦日本大使館遊行示威,還不敢讓家人知道。」
「因為修讀西方經濟史,我把成套《資本論》刨完,感到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在工業革命中出現『羊食人』,真是一針見血,其剩餘價值觀、階級分析理論,對我來講非常特別,同大學課本的資本主義正統理論相反,我們學生仔入世未深,比較理想主義,見到社會的不公平,有濟世救民的心胸,很容易被馬克思主義所吸引。當年我們還以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數據為資料,多方面比較不同的經濟理論。」
「經過了文化大革命,我看到中國實行馬克思主義,建設社會主義,在理論上是完美的;公有制可以解決剝削問題,但還是達不到公平的境界。」李家祥無奈地兩手一攤說,「任何政策都要靠人去推行,而人並非完美,蘇聯東歐也出現『政治剝削』,有了權力,什麼都可以優先,無需經濟剝削,轉而以權求利,社會上人人不是求財,而是爭權,政府高層爭奪權力而產生頻密的政治鬥爭。」
數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天生對數字敏感」,李家祥笑呵呵地回憶,「六七歲時同年長六歲的表姐玩心算遊戲,我百戰百勝。上大學期間,我花了三年功夫,用好深的數學原理,以數字模式組成一個經濟社會,對我日後的會計工作有很大幫助。比如要預計匯率變動的後果,只要輸入一個假設的聯繫匯率,就會產生模擬的通脹效果,或是失業率的變化,還能反映社會需要增大多少投資。現在我參與一些政府的經濟政策制定,在經濟學理論上,可以追求盡善盡美,像馬克思的《資本論》中的理論分析及設計。但是,社會是由千百萬個人所組成,人性又聰明又不完美,他們有感性的一面,甚至會做出反理性行為,講同做未必一樣。像我那樣的數字模式,推行在政策中可能適用二十年,但是人們會利用政策中的模糊地帶為己謀利,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再用這套數學模式就只能管用十年,甚至縮短到三五年即作廢。」
商戰激烈 弱肉強食
在負笈英倫期間,李家祥大力推廣中華文化,在大學的中國同學會組織舞龍、舞獅、打中國武術、介紹中國歷史、中國電影。到了社會上,他才懂得儒家那套「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理論行不通,連國際商貿領域,也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李家祥深有感觸地說,「歷史上中國被西方列強的戰艦大炮敲開大門,今天,西方依然掌握金融和科技的優勢;如美日商家財雄勢大,隨時動用本國政府出面同中國爭取利益,香港商人哪有這樣的實力?你想用儒家思想同『社會達爾文主義者』講理,真是『秀才遇著兵』了,結果是被對方佔了先機。商界人士應該看到,香港實際是處於戰爭狀態,『金融風暴』造成的損失到今天還造成的後遺症:房地產市場和股市不振,失業率居高難下,決策者不能抱著儒家思想治港了。」
「今後香港發展還要背靠大陸,過去製造業遷入內地賺錢,跟著是服務性公司也搬進去。中國大陸以往靠香港入貨,現在利用香港的金融市場集資。只要香港總的產值增加,分配問題可以慢慢解決。」李家祥將「聚財難,理財易」的觀點娓娓道來。
富貴於我如浮雲
上流社會人人愛講的一句老生常談:富貴於我如浮雲,已經成為陳辭濫調,李家祥卻能說得理直氣壯。他從十五歲起做義工,幾十年來樂此不疲。「我接觸的好多『草根人士』,早年的水上人家、木屋居民,以至傷殘人士、新移民等等,我同所服務的對象大家『拍膊頭』稱兄道弟,溝通全無隔膜。在十年區議員任上,我出入屋村,結識如杜葉錫恩、莊陳有,花費大量時間在基層工作,太太說我120%透支。哈哈,對於富貴我看得很虛幻,如果我全力去掙錢,會比今天富有很多。」他解釋自己的雙重性格,有助於多角度觀察社會,商業行為也不能割切人之間的聯繫。
不重天才重誠信
雖然李家祥有點數學天分,但並不主張爭取九優十優,「我太太說我教壞人!」他開心地笑道,「讀書但求升班,課外博覽群書,有位校長教我們要吸收大量知識,打好基礎,才可能建成『學問金字塔』,又高又穩固,而不是日本式寶塔,直上直下」。李家祥還舉例子說:「我女兒一個同學的父親,小時候年年跳級,還考第一,IQ160,但到了四十歲卻失業。因為天才無非是學東西快一步;別人早晚也能趕上你,當一帆風順的天才到了三四十歲已經沒有什麼特殊表現,公司也沒必要高官厚祿請你啦。我們會計這一行,只需要中人之資就夠用,我選下屬未必要最叻,對公司有誠信,對工作細心認真更重要。」
父女天涯若比鄰
李家祥只有一位獨生女兒,提起掌上明珠就笑得合不攏嘴,「她十二歲留學英國,但是六年來,我們最多每次分開六個星期,平均一年總有三分之一時間家人團聚」。大會計師的數口精確,「去英國探望女兒,正好有空看書,同她一起看金庸武俠書,女兒則教我看電子書,看虛擬世界的書。看英文書,她比我快,一天能『吃掉』兩三本書!少年時代我看希臘神話,科幻小說,甚麼《愛麗絲漫遊》也看。我有中有西,中文書比女兒讀得多啦,從冰心、梁啟超的散文,到唐詩宋詞,在立法會也不時拋出一兩句呢!人物傳記我也愛看,近年看過有關鄧樸方的傳記,這一類勵志的故事十分有益。你說偉人的傳記?很少看,只能當歷史看看。」李家祥一邊用手指打榧子說,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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