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9-21] 阿富汗：難以征服的中亞山國

■何亮亮　鳳凰衛視言論部副總監

　阿富汗是亞洲中西部的內陸國，位於伊朗高原的東北部，北界土庫曼斯坦（獨聯體成員）、烏玆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東鄰中國新疆；西接伊朗；南與巴基斯坦接壤。

　阿富汗是個山國，面積六十五萬平方公里，百分之八十的國土是山地，海拔高度超過一千二百米。該國東北部是「世界屋脊」的帕米爾高原，興都庫什山脈由此延伸而出，這個山脈終年積雪，有巨大的冰川。氣候乾旱，山區冬季嚴寒多雪。

　阿富汗是多民族國家，以普什圖和塔吉克人為主，普什圖人約佔全國人口的四成，塔吉克約佔三成。普什圖人是歐羅巴人種印度帕米爾類型，塔吉克人和伊朗人血統接近。普什圖語和塔吉克語都屬伊朗語系。普什圖人和塔吉克人都是跨國民族，前者大部分住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後者分佈在塔吉克、阿富汗、中亞其他國家和中國新疆。

　阿富汗從七十年代起戰亂頻仍，沒有基本的經濟建設和文明設施，是世界上最貧困的國家之一。一千八百萬人口當中有四百萬流落在巴基斯坦和伊朗，有數十萬人移居歐美和澳洲。阿富汗城市人口只有一成。九成都居住在山區農村。全國沒有鐵路，只有一兩條勉強可以通行而且年久失修的公路，航空運輸不發達。

　塔利班（伊斯蘭學生軍）政權控制了阿富汗全國九成的國土，實現嚴厲的伊斯蘭政教合一統治，禁止一切現代物質文明，婦女更沒有學習和工作的權利。該國什麼都缺，唯獨不缺武器。阿富汗兒童的玩具就是貨真價實的槍支，大批蘇聯和美國武器在從七十年代開始源源不斷地流入該國。據稱阿富汗現在是世界最大的毒品出口國，也是中亞地區武器走私出口的主要來源。

　阿富汗是中亞和西亞進出南亞和印度洋的要衝，該國山民驍勇善戰，近代以來以迄於當代，曾經四次遭到大國的入侵而未被征服，是亞洲少數沒有經受殖民或半殖民統治的國家，堪稱異數。

英對阿三次戰爭均失敗

　阿富汗在一七四七年成為獨立國家，領土範圍一度南達阿拉伯海，但也頻頻發生內戰。英國在十九世紀中葉佔領了整個南亞次大陸之後，為和沙俄爭奪中亞，防止沙俄阿富汗向印度洋擴張，先後在一八三八、一八七八和一九一九年，三次發動了對阿富汗的戰爭，但是三次戰爭都未能征服阿富汗，在大英帝國的歷史是絕無僅有的。在第一次阿富汗戰爭中，英軍撤退途中，遭遇阿富汗軍民沿途堵擊，一萬六千官兵全軍覆沒，僅數人生還。此後英軍對阿富汗談虎色變。阿富汗三次抗英戰爭都不是正規軍和英軍作戰，而是游擊隊抵抗入侵之敵，山民熟悉當地地形，英軍在崇山峻嶺中往往不知所措。

　但是阿富汗畢竟是一個小國，在強大的鄰居旁邊，阿富汗的統治者不能不謹慎處理對外關係。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阿富汗都保持中立。戰後阿富汗開始發展現代經濟，並在一九七三年結束了王朝統治，成立了共和國。蘇聯一直在阿富汗有相當的影響，扶植了一些親蘇的勢力，但親蘇勢力內部也有派系矛盾，政局持續動蕩，政變不斷。不過政治鬥爭只限於城市，在廣大的山區，一切都沒有改變，山民還是過著幾千年來不變的游牧生活。

　一九七九年，阿富汗阿明政權出現了和蘇聯離心的傾向，莫斯科決定出兵阿富汗，清除阿明，以確保蘇聯在中亞的控制。蘇共中央成立了以國防部長、外長和克格勃主席組成的三人小組專門領導入侵，蘇聯國防部、蘇軍總參謀部、蘇軍中亞軍區和土耳其軍區聯合制定了全面的進軍和作戰方案。十一月下旬開始，入侵的軍事行動全面展開。十二月十二日，蘇軍在靠近阿富汗邊境的烏玆別克設立前線指揮部，動員的兵力包括空降兵和中亞、土耳其軍區的陸軍。白俄羅斯軍區的一零八空降師、南高加索軍區的一零五空降師和中亞軍區的一零六空降師先後轉移至接近蘇阿邊境地區。六個摩托化步兵師和二個直升機團集結完畢，包括官兵十二萬五千人、坦克二千輛、步兵戰鬥車一千輛、火炮二千門。克格勃早已在阿富汗首都喀布爾和其他地方部署接應，蘇聯顧問也已經將喀布爾周圍阿富汗軍隊四個師或掉換武器、或換防外地，已經失去戰鬥力。十二月二十四至二十六日，蘇軍大批運輸機將士兵和武器裝備空運至喀布爾機場，由蘇聯中亞地區民族士兵組成的特種兵也潛伏首都。二十七日晚上，蘇軍特種兵在喀布爾向總統府、國防部和電台等發動進攻，迅速佔領目標，阿明被擊斃。翌日早晨開始，蘇軍六個摩托化步兵師分東西兩路開進阿富汗，一周內兩路大軍即在阿富汗南部重鎮坎大哈會師，實施了對阿富汗全國的佔領。

　蘇軍入侵阿富汗之後，阿富汗和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人連續成立了各種「聖戰」游擊隊，反擊蘇聯的侵略。蘇軍隨即將進攻矛頭指向以反政府武裝為主體的抵抗力量，先後發動三次大規模攻勢，對喀布爾、昆都士、巴格蘭以及庫納爾哈、楠格哈爾、帕克蒂亞等省的抵抗力量游擊隊展開全面「掃蕩」。游擊隊利用熟悉地形等有利條件，廣泛開展山地游擊戰，使蘇軍摩托化部隊無法發揮其兵力兵器優勢，被迫停止全面「掃蕩」。

蘇聯侵阿損失慘重

　一九七九年蘇聯入侵阿富汗後幾個星期，卡特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飛往阿富汗鄰國巴基斯坦，和總統齊亞商談，要求巴基斯坦和美國一道支援阿富汗的反蘇游擊隊。布熱津斯基又取得了沙特阿拉伯的支援，還在華盛頓與中國方面磋商。一九八五年，美國政府將援助升級。里根總統簽署了一六六號國家安全指令，要求每年對蘇聯施加壓力，迫使它撤出阿富汗，並決定由中央情報局通過巴基斯坦向阿富汗游擊隊供應「毒刺」導彈。「毒刺」運到後，遊擊隊很快就掌握了必需的操作技術。在其後的二百天內，阿富汗人平均每天擊落蘇軍飛機或直升機一架。「毒刺」令戰爭局面完全改觀，這時，蘇軍不得不從高空投擲炸彈，以避開「毒刺」的射程。這樣的空襲效率很低，而且由於損失的飛機太多，他們變得越來越膽怯。美國還向阿富汗游擊隊提供了約四十萬支AK-47步槍。這些步槍至今還是塔利班的主要武器。大批中東和其他地區的穆斯林趕往阿富汗參加「聖戰」，其中包括來自沙特阿拉伯的本•拉登，他有組織才能，獲得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賞識。在中情局的援助和支持下，本•拉登在阿富汗戰爭中建立了自己的國際組織網絡。

　八十年代中期阿富汗戰場出現了蘇軍控制主要城市與交通線、游擊隊控制廣大農村、雙方均不可能取勝的僵持狀態。在此情況下，蘇聯被迫接受一九八八年四月達成的日內瓦協定，並於同年五月十五日至八九年二月十五日分兩個階段撤出全部軍隊十一萬人。至此，蘇聯侵阿戰爭結束。阿富汗戰爭曠日持久，歷時九年多，給阿、蘇兩國人民帶來沉重災難。阿富汗有一百三十多萬人喪生，五百多萬人流亡國外淪為難民；蘇聯先後有十五萬多官兵在阿富汗作戰，累計傷亡五萬餘人，耗資四百五十億盧布（約五百億美元），國力大為削弱，加速了蘇聯的解體。

美國宜借鑒阿富汗歷史

　蘇軍撤退之後，阿富汗各派武裝力量為爭奪政權又展開了內戰，全國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以救國護民為號召的塔利班崛起，受到民眾的歡迎和支持，迅速擊敗其他各派武裝，成為阿富汗的新政權。塔利班領導人奧馬爾深受源於伊朗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影響，在阿富汗推行宗教統治，他得到本•拉登的支援，也為遭到美國通緝的本•拉登提供了庇護和藏身之所。如今，塔利班要為此付出極大的代價。

　阿富汗已經是一個倒退到中世紀的國家，沒有空防能力。塔利班只有內戰經驗，又沒有國際支援，伊斯蘭世界作為一個整體並不團結，不可能為塔利班提供援助。以美國強大的軍事能力，要毀滅阿富汗這個國家，搗毀塔利班政權，成功的可能性比蘇聯當年入侵阿富汗大。但即使美國摧毀塔利班，進佔喀布爾和其他城市，問題仍然不能根本解決。美國不可能殺光所有的阿富汗人，也不可能長期在地形複雜、氣候嚴峻的阿富汗高原駐軍。美國如果要在全民都是穆斯林的阿富汗建立一個親美政權，就要背上一個大包袱。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存在，雖然可能打擊本•拉登和塔利班，卻會引起中亞和南亞地區數以千萬計的穆斯林的反感甚至反抗，也會引起俄羅斯和中國的疑慮。

　美國可以進攻和佔領阿富汗，但還是不可能征服阿富汗民族，也未必能夠根除恐怖主義。從這個角度來看，阿富汗的歷史仍然可以給我們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