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26] 尋覓木偶戲源

　要解讀上下五千年文化，並不容易；要整理傳統文化中不受重視的民俗「玩藝」，就更困難。自從「五四」揭櫫打破「孔家店」，研究民間文化形成一股潮流。《香港傳統木偶戲探源》一書作者楊清意，繼承前輩學人的成果，把傳統木偶戲的源頭上溯至周穆王，不可謂不沉重。

　作者是閩省晉江縣人，當地流行木偶戲，自幼耳濡目染，令作者有製作木偶及演出木偶戲之寶貴經驗外，更能利用閩台方言，探索木偶名稱之古今變遷，尤足珍貴。可算是自許地山、饒宗頤以來，別開生面又一人。

　例如，作者引用《都城紀勝》、《夢粱錄》諸書考證懸絲傀儡，是起自漢初陳平奇計解高祖「平城之圍」時，巧製木偶人。由於欽佩陳平救國功績，閩地民間藝人便將陳平當作提線（即懸絲）木偶的創始人。因而：

　一，木偶戲台後，例必掛「巧繼陳平」匾額。

　二，演正本戲前，例先演戲史；出場人物的開場白及祭戲神（田都元帥）時，都必提及陳平做木偶的功績。

　所謂台前看熱鬧，台後工夫才是精華所在。作者將文獻考證與民間釆風所得結合起來研究木偶之起源，既言之有據，亦行之得法。

　三，據老藝人口耳相傳，陳平所製木偶，高祖珍藏於御庫中。文帝時薄太后病危，群臣獻策，請出木偶人，敬天驅邪，以表虔誠大禮——嘉禮，太后果然痊癒。作者認為此乃閩南人提線木偶為「嘉禮」之因由。筆者則頗疑「嘉禮」即「傀儡」一音之轉。

　四，作者紀錄民初粵中、西區有千個杖頭木偶戲班，並及其巡迴演出之盛況；又記錄了潮汕鬥戲之激烈。此皆為第一手資料，為玩藝文化留下珍貴歷史。

　大略而言，作者認為木偶源自俑，而俑中魁梧貌醜即為傀儡，漢代有用於方相舞儺，亦有用於百戲中歌舞演出。前者既有套上木製假頭，以示高大威武之方相（巫師）演出外，還有百名侲子（似長洲之飄色）助興；後者據應劭所記，直書「偶人」。

　此種玩藝，至唐開始流行，宋代既有在固定場所——瓦金演出，也逐漸流入民間。筆者頗疑由真人演出至木偶戲，肉傀儡為過渡橋樑。《世說》有「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漸近自然」之說。據此，肉即真人也，未知當否？錄以備考。

黃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