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29] 副刊藝術．「蛙王」的行為藝術 放大圖片
郭孟浩在土瓜灣的工作室。
採訪：余樂樂 王儒博
香港行為藝術老祖宗「蛙王」郭孟浩，曾經是不受歡迎的「破壞分子」。他的作品歸哪一派？算不算藝術品？經常引起別人爭論。
二十年前他覺得香港沒有發展空間，曾赴美國，成為紐約的「曾灶財」。回港六年，依然潦倒，遷進政府屬下的一個藝術村，欠租已三個月。
來到藝術村探訪「蛙王」，只見他身纏螢光帶、穿著闊長裙、頭髮束成「豬」尾，一派悠然自得狀。工作室內，擺滿與青蛙造型有關的藝術品，雜亂無章，像一個大貨倉。他的韓國妻子，同是藝術家，也在隔壁佔了一個工作室，夫唱婦隨。
邀請青蛙參與創作
郭孟浩的「傑作」中，包括一幅青蛙腳印水墨畫。製作當日，他在公共場所脫光衣服，用透明膠布綑身，「重要部位」隱約可見。他往自己身上淋油墨，然後，慢步踏在鋪放於地面的宣紙上。「油墨流下來，隨著人的有機體所產生的變化，十分豐富。」紙面布滿不同形象腳印，郭孟浩認為它比起正統水墨畫更耐看。
他甚至「邀請」青蛙參與創作。這時候，圍看的觀眾多起來，郭孟浩乘機將青蛙放進油墨，再拋給觀眾。「他們會『嘩嘩』大叫，亂成一團。」青蛙和觀眾的腳印，全落在紙上了。
郭孟浩形容這種人蛙合作的即興互動，名為「蛙賓臨」。「給社會群眾一些幽默情趣。」他如是說。
「我選中青蛙作藝術媒介，是牠的幸運。否則，牠在街市被人買了，生命就變得短暫，淪為『田雞粥』；如今牠被拍成照片，成為永恆。」郭孟浩的確用心良苦。不過，這就是行為藝術嗎？
郭孟浩看見記者的表情一臉茫然，連忙解釋。「藝術本是騙局；是人為賦予意義。『偽』字拆開來，就是『人為』。」他以中國著名書畫家唐寅的畫為例，「在蟑螂眼裏，如果唐寅的畫稍有甜味，牠就會吃。牠跟人的價值觀顯然不同。」是「人」替藝術品下定義——人類行為，就是藝術行為。
現場物料表達藝術
做人是一種扮相。郭孟浩穿起裙子，是扮相以外的故意行為。他承認，有需要的時候就「博出位」。「藝術表現方式各施各法。有人利用高空走鋼線的空間，來實現藝術手法。我則利用現埸物料，例如空氣、火、水和塑膠。」
郭孟浩愈說愈高深了。記者反而關心，這位被譽為香港行為藝術的老祖宗，怎會淪落至沒錢交租的境地？
他畢業於葛量洪教育學院，起初紮根於傳統水墨畫，後來，興趣擴至素描、雕塑、攝影、錄像和書法。可是他本性要離經叛道，加上當時的社會風氣，是充滿著新思潮的「嬉皮士」年代，年輕的郭孟浩便選擇了令人側目的表演藝術，成為「怪人」。
青蛙眼鏡紐約揚名
香港不能提供他所需要的動力，郭孟浩於一九八○年赴美國「闖蕩」。曼克頓的街頭，會看見他擺攤賣藝——牆上塗鴉、書法示範。「賺夠三元半，就收檔買飯去。」他說起舊事，無限懷念。
紐約的一草一木，都成為郭孟浩創作泉源。下大雪，停泊路邊的車子給雪掩蓋了，他會心生一計，就地取材，在車窗畫上青蛙眼，頓成藝術品，引起路人注目，給雪地增添了生命力。
郭孟浩還推廣一項「青蛙眼鏡計劃」。他做了一副很特別的青蛙眼鏡，在紐約街頭，邀人戴上，讓他拍照。如今，他收藏了上萬張照片。「蛙王」一名，漸漸傳開了。
回到香港，郭孟浩任教於中文大學和理工大學。依然我行我素，為了追求完美境界，他將薪水都用來買材料，放回作品上。最近成立畫院，教小孩子畫畫；收費一百元，但他給學生的材料卻花了六十元。「連累老婆擔憂生活，沒錢交租。」
確立信念矢志不渝
「我一生都是如此生活。我有一個信念，老天爺替我開了一個銀行戶口，到我山窮水盡的時候，他就會『過水』，下一場甘露。」現在老天爺叫他別想那麼多，繼續搞下去。
無可否認，郭孟浩在香港藝術界確有一定地位。大會堂低座音樂廳的廁所門口旁，豎立著他的膠喉雕塑作品，已經擺放二十五年了。期間，附近許多世界大師級傑作都陸續換掉，唯獨郭孟浩的，穩立不倒。
他的行為藝術呢？交由歷史去評訂價值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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