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11-30] 副刊人物．白燕飛舞台上下兩精彩 放大圖片
雛燕展翅在澳洲。
余平
舞台上，她威風凜凜，一句「蛇矛丈八槍，橫挑馬上將」，以氣勢磅石薄歌聲，唱活了猛張飛；舞台下，她嬌俏可人，喜歡研究廚藝，製作糕點，名副其實的小女人。
「台上台下兩個人，才活得精彩」——她是粵劇「霸腔大師」羅品超的「關門弟子」、「大喉宗師」白燕仔的外孫女徐穎端，藝名白燕飛。
眼前二十五歲的她，一身紅衣，長得眉清目秀，柔情似水。問她首本名戲是甚麼？「《武松打虎》和《夜戰馬超》。」白燕飛低頭淺笑作答。她會揮拳醉打猛虎？誰相信。
為了紀念白燕仔逝世一周年，羅品超與白燕飛師徒兩人，聯同港穗粵劇曲藝家，訂於下月初在港舉行一場演唱會。日前，白燕飛先來港作打點。約她在一個暖洋洋的冬日正午會晤，記者聽她娓娓道出當年學師經過。
教得有趣 練得開心
她的外婆白燕仔出生佛山市一樂師家庭，家境貧困，自小隨父習曲，十一歲開始跟父到處賣唱。解放後，曾任廣東音樂曲藝團團長；逝世前幾年，還以七十多歲高齡悉心培養新人；她主持的廣東粵劇學校曲藝班，訓練出無數青年演員。
白燕仔育兩女、有四外孫女，獨偏愛阿端。「我端午節出生，名字是外婆起的。」每逢假日，阿端跟隨母親去外婆家。「她滿屋子都是徒弟，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引吭高歌。那時候我年紀小，覺得很好奇。」
白燕仔授徒別出心裁，以遊戲方式誘導徒弟練氣。「她叫學生鬥快數葫蘆，『金葫蘆、銀葫蘆、一口氣說不完二十八個葫蘆……』教得有趣，練得開心。」小小的阿端貪玩，跟著她們一起唱，不經不覺打下基礎。
讀書成績差強人意，中學畢業後，阿端準備去學做點心師傅。「我愛吃，體重一百三十多磅。看見那些糕點的美麗圖案，忍不了口。」外婆卻認為她有唱戲天份，勸說阿端父母，讓她學曲。
「父親見我讀書不成、又胖又笨，注定難成材，叫外婆別浪費時間。」祖孫兩人不服氣，痛下決心；外婆細心教、孫女努力學。
事實上，白燕仔亦很想找一個自己人做接班人。「那時候，許多跟外婆學唱『大喉』的徒弟出名後，就離開粵劇界，轉唱流行曲，其中一位更是著名『廣州徐小鳳』。能夠堅持下去的，僅得李丹紅和陳玲玉數位。」白燕仔的苦心，可以理解。
阿端從此肩負外婆厚望。起初，每天都唱一句：「江山如畫」。「這是曲牌《醉鬧五台山》裏魯智深所唱句子。要由低唱至高，不斷換調，擴寬聲響。」那年阿端已經十八歲，大姑娘不怕沉悶，埋頭苦練。
她依然喜歡入廚燒菜。「外婆的徒弟來學唱，我就煮飯給她們吃。有些香港徒弟還用電話『點菜』，指定要燒甚麼菜等她們來……。」當年阿端的一手好菜，比她的歌聲更出名。
登台比賽 有英雄感
到了一九九三年的首屆省港澳粵曲比賽，阿端第一次登台，以一曲《武松打虎》奪得大喉組季軍。當年，白燕仔曾反對她參賽。「外婆擔任比賽的市評委，她認為，無論輸贏都不好——輸了，她丟臉；贏了，別人以為她偏私。」後來經文化局領導人勸喻下，白燕仔答應了，讓阿端有機會磨練膽子。
白燕仔僅任市評委，賽至省港澳，再不怕別人說閒話，全憑阿端「過五關斬六將」贏回來。「婆婆形容我，一站上台就兩個樣，有英雄感；台下觀眾愈多，我愈興奮，注定要吃這行飯。」
奪獎後，曲藝團正式收錄阿端，培養她作白燕仔接班人。「外婆對我說，大家都在盯著我，千萬別令她失禮。」阿端從此有了壓力，體重漸減，反而成了苗條姑娘。
單一首《武松打虎》，阿端唱了逾百次。「學曲容易，精就難。外婆幾十年來，耳熟能詳的都是那幾支曲。每唱一次，不斷研究和改進，會愈唱愈好。」婆孫兩人曾赴澳洲等地演出，一老一嫩的首本名曲是《夜戰馬超》——白燕仔演張飛、阿端扮十多歲的馬超，贏得台下如雷掌聲。
眾多名曲中，阿端最愛《潞安洲》。「此曲用小武喉加子喉對唱，比起大喉曲更賦感情。故事講述宋將陸登被金兵打敗，囑妻帶兒陸文龍逃難，情節哀怨纏綿。」原來，阿端覺得外婆以大喉唱的「張飛」和「武松」太硬朗，她希望亦武亦文。
阿端顯然不滿足局限於白燕仔曲本，在繼承她的衣缽之餘，阿端盼能獨創風格。去年自外婆逝世，她開始跟名師呂錦蘭學藝，練唱新曲《楊文廣》。
況且，白燕仔還「臨終托孤」——病床前，徵得羅品超同意，答應收取阿端為徒，教授文武生身段和神韻。「外婆說，『魚不過塘不肥』，要吸收各方面專長。」
文武兼備 發揮潛力
拜師儀式依足古代戲班儀式，羅品超送她紅褲仔；阿端跪地敬茶、舉藤條，請師傅打教。當晚，廣州許多領導人出席觀禮，一時傳為佳話。
八十三歲的羅品超說，阿端將是他最後收錄的徒弟，自會悉心訓導。「我要她走出來，演誰像誰。演武松就有武松的文武兼備；演張飛就像張飛的霸道。」羅品超讚揚阿端潛力大，還沒全部發揮。
那天，有份參與演出者同見記者，鏡頭盡向著師徒兩人。突然間，阿端問記者：「可否讓我的師姐一起拍照？」這句話，令人覺得阿端的性格實在可愛。如今的社會要搶風頭、爭出位，難得阿端心胸廣闊。
「外婆教導，做人不可斤斤計較。所以，任何人來求學，她都教；學生半途離開，另找師傅，她一點也不生氣，還請那新師傅好好看待這學生。」老一輩人的修養，阿端說，永遠學不完。
這次來港表演完畢，阿端準備去讀大專，學習藝術與管理。
她的人生有兩台戲。「最滿足是台上幾十分鐘；最享受是台下真面目。」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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