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2-15] 副刊人物．「魚王」金剛羅漢魚坐鎮

文：余平

　這是香港第一條金剛羅漢魚。魚身發紅光，布滿耀眼彩斑；魚額前凸，像福氣的壽星公；它逍遙自在地昂起頭來游泳，圍觀者認為這是「升官發財」「步步高升」的好兆頭。羅漢魚近期成為最受歡迎「風水魚」；魚主人陳明祝願新年伊始，大家萬事如意、年年有餘。

　陳明在筲箕灣經營一金魚店，上月花了二十多萬元，向台灣購進本港首條金剛羅漢魚，作為該店「鎮山寶」。

　高檔羅漢魚多在日本培育。數月前，日本一條金剛羅漢魚以四十多萬港元出售，創下世界紀錄。較早時，馬來西亞更發生兩宗匪徒持械搶劫羅漢魚事件。在目前經濟低迷下，羅漢魚倒有逆流而上的趨勢。陳明更將全部希望寄託羅漢魚身上。

愛魚如子

　陳明的養魚生涯逾三十年，中間經歷幾番起落——曾經擁有二千呎繁殖魚場，每月賺取十餘萬元；如今苦守一間小魚店，只盼望夏天早到來，魚缸不用開暖管，減少開支。

　踏進陳明的魚店，倒也生氣盎然。兩隻白鴿地面閒遊；一隻八哥籠裡吵個不停；靠牆一列魚缸養著像寶石般艷麗的「七彩神仙魚」；對正門口的，就是落籍不久的金剛羅漢魚。

　陳明引領記者去開眼界。「牠很貪玩，喜歡跳起來搶食。有些人還訓練牠學海豚那樣，跳高頂球。」缸裡的羅漢魚，滿身橙紅色金光，眼珠像鑽石般轉動，的確美不勝收。陳明介紹他的心頭愛，像說起自己的孩子，一臉心滿意足。

　養魚故事始於五、六歲。「我家住在筲箕灣海邊木屋，與魚為鄰；還沒學會游泳、已懂得捉魚，有幾次更差點遇溺。到了上小學，經常約同三、五知己，到大潭篤水塘撈魚。」陳明說，小時候家貧沒錢買金魚，只好去捉和撈。

　中學畢業，陳明曾經做過快餐店和急凍海產生意，始終覺得鬱鬱不得志。「那些日子真苦不堪言。我要管貨倉、又搬又抬；要付黑錢收買廚房師傅，後來又擔心被廉署捉去坐監。」

　他終日戰戰兢兢。一天，路經公司附近一家新開金魚店，被店內七彩神仙魚優美游姿和晶瑩艷麗的鱗光，深深吸引。「我眼前一亮。心境突然輕鬆起來，好像有了寄託。」他毫不猶豫地買了兩條回來。想不到，從此開展了他的養魚生涯。

精心改良

　陳明學足金魚店那樣紀錄資料，在魚缸貼上了日期、水溫和水質含酸鹼度等數據。然後，買了許多養魚書研究； 留連金魚店，參考別人養魚方法。他開始「上癮」，成了養魚「發燒友」。

　五個月後，勤奮好學的陳明繁殖了第一代七彩神仙魚。經他精心改良過的魚身，體態優美健碩。「許多金魚店老闆來參觀我的『魚場』，還向我收購。」

　所謂「魚場」，其實是陳明租住的一層約五百呎舊樓，當時擺滿近三十個魚缸。九個月後，陳明索性放棄原來的海產生意，再多租一層樓做「魚場」，全職養起神仙魚來。

　以為一切順利如意。誰料到，一場魚瘟令陳明三日內血本無歸。事發於約十年前某天，原本快樂似神仙的神仙魚，忽然成群結隊擠在缸角，互相擋光；身體開始變黑、腐爛。「我看著牠們逐條死亡，自己卻無能為力。真是痛苦極了。」

　他曾經想過，拿起斧頭把六十個魚缸全砍掉；他和妻子抱頭痛哭。後來在妻子鼓勵下，重拾信心。「當時要靠她的薪水維持生計。朋友也給我一些魚種，才能東山再起。」陳明滿面感激之情。

　事隔三年後，陳明改良的新七彩品種，揚名世界，被冠為香港「魚王」。外國許多養魚雜誌都來採訪他，討教養魚之道。他向記者攤開一本本刊物，看不出，他當年的確是如此風光。

毫不氣餒

　最輝煌的歲月是一九九四年。七彩神仙魚極受日本和台灣歡迎，陳明每月自己配種繁殖僅約一千條，實在供不應求。於是，他與一魚店老闆合資，在柴灣一工廠開設二千呎魚場，放魚缸三百個，每月生意額近四十萬元。陳明以為，運氣又來了。

　可惜，兩合夥人一年後意見不合，宣告拆檔。陳明分回一筆錢，空身而退。他向日本和台灣買回自己輸出的魚種，重新繁殖。準備待一年半魚種素質穩定後，再展拳腳。

　誰想到，日本發生強烈地震，國人意興闌珊，沒心思再玩寵物。市場上供過於求，神仙魚成了廉價魚，陳明的生意一落千丈。「那時候真是欲哭無淚。我被迫將業務範圍縮緊，由工廠大廈搬落商住單位；五個月前再遷至目前地處偏僻店舖。」

　陳明雖「時運不濟」，卻毫不氣餒。他具備香港人天生的樂觀精神，不怕從頭做起。「我才三十七歲。三個孩子等著我供養，大女兒還在唸小學。我怎能夠放棄？」

　這間小小店舖分隔三部分——店前賣魚、中舖養魚、店後作住宅。開業初期，專賣二、三元一條的廉價金魚，生意好得不得了。「客人排隊湧進來，大部分是學生、家庭主婦和阿婆。他們問我養魚常識，大家成了好朋友。」可是，這種經營方法不但辛苦、沒錢賺，還委屈了陳明，令他「神仙魚王」本領沒處發揮，更違反了他的「將興趣轉作事業」原則。入冬後，養金魚的暖氣費也不少。陳明只好暫停賣金魚，專注繁殖和出售價錢較高的神仙魚。

　回顧三十年養魚日子，陳明強調永不言悔。「如果我對前途沒希望，就不會花二十多萬元，買了這條金剛羅漢魚回來。」

　他不單視牠為「鎮山寶」，他還向牠打主意，替牠繁殖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