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2-26] 天聲人語：六街人唱「看燈詞」
．孫立川．
九龍塘又一村的大堂中懸掛著一盞巨大的走馬燈，每次路過此地，看到這一盞燈飾，我的思緒總會飛到故鄉的元宵節上去。今日是正月十五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想今宵此夕，我的故鄉該又是張燈結彩，十里長街上，踩街的隊伍，摩肩擦踵的賞燈的人群正與燈光璀璨的東西塔共慶佳節。宋代姜夔的《夜遊天街觀隊舞》詩云：「燈已闌珊月色寒，舞兒往往夜深還。只應不盡婆娑意，再向街心弄影看。」此當其時矣！
元宵節是鄉俗中最熱鬧的年節。泉州素有「泉南佛國」之稱，朱熹曾讚曰：「此地古稱佛國，滿城皆是聖人。」說的正是泉人禮佛敬儒之風，其實是儒道釋三家皆為郡人敬信。元宵節又稱上元節，上元燃燈禮佛始見於《涅槃經》，法顯將《涅槃經》介紹到國內後，又據所見所聞，寫有《佛國記》一書，對正月十五日僧侶燃燈禮佛事多有描寫。而道教中掌賜福之天官也適生於正月十五日，故人們將此日稱為「上元日」。清人趙翼的《陔餘叢考》考證：「三元日」自元魏始，為求天官賜福，佛祖降瑞，人們開始模仿佛教習俗，在上元夜張燈結彩，以禮神靈。這就是元宵節紮花燈、鰲山、踩街觀舞的沿習。南宋以降福建，尤以泉州的紙紮燈飾名聞天下。宋代史書記有：「天下上元燈燭之盛，無逾閩中」。臨安的天下花燈會上，福建的花燈被列為上等，泉州的花燈尤以料絲燈、玻璃燈、蓮花燈、走馬燈最負盛名，傳承至今，更有料絲多角形繡球燈、宮燈、慶燈、雙角燈、花籃燈、卷書燈等，品種繁多，花色繽紛，各種藝術造型或栩栩如生，或玲瓏秀麗，令人目不暇接。就連著名梨園戲《陳三五娘》亦有「睇燈」一齣。可見元宵賞燈乃古已有之。上世紀中，有一些泉州紮燈藝人南來香江，所紮泉式花燈屢受好評，多次奪得大獎為香港花燈技藝綻放出異彩。
童時每逢此一佳節，最為興奮莫名。家家在門口掛起精心自製的燈飾，路人指指點點，來一個「民間評判」，而小孩子則提燈夜行，嬉戲於大街小巷之間，兔子燈、蓮花燈、飛機燈、坦克燈、「潤餅燈」，爭奇鬥艷，而踩街的小隊，拍胸舞、火鼎公火鼎婆、驢子探親，鼓吹隊，翩翩起舞，鞭炮聲、鑼鼓聲夾雜著人們的喝彩聲、歡笑聲響徹了城頭街尾，正是：一曲「太平錢」舞罷，六街人唱「看燈詞」。月光如水，花團簇錦，元宵節已成了所有離鄉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樂章，夢裏依稀，拳拳難忘，無論他走遍海角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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