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16] 僧篷聽雨：胡番夷洋西
．區漢宗．
胡番夷洋西，這五個字，皆指外域或外國而言，故有此五字領銜的詞，往往是舶來物。
胡服、胡馬、胡椒、胡蘿蔔……本來很單純是指域外之物，並無什麼夷夏尊卑或崇洋媚外的味道，所以那時的古人，很樂於接受和學習胡人之物。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便是學習穿著北方遊牧民族適應騎馬射殺的服裝。古詩「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則藉北方所產之馬和南方飛來之鳥依戀故鄉之情，抒發了遊子對鄉土的眷戀。至於胡椒、胡蘿蔔等食品，亦只是指明原產於外域。
胡下來是番，至今中國人仍把許多國外傳入的東西冠以番字，例如：番薯、番茄、番瓜……辣椒在明末傳入中國時，亦稱為番椒。從胡到番，就似乎有了點文化隔閡產生的歧見，例如所謂「番鬼佬」是紅眼睛綠眉毛的傳聞，頗有「非我族類」之意味。
從番到夷，華夷之辨就產生了。這期間大約是中國封建王朝步入黃昏之時，但仍以「天下之中」自居，把外國稱為「四夷」，乃化外之民。直到「夷人」以洋槍洋砲打入中國之後，晚清士大夫仍認定華夏道德文章天下第一，「夷人」之槍砲不過奇技淫巧之術，中國人頂多只可學一下他們的器物，以便「以夷制夷」。
從夷到洋，華夷之辨則淪落為崇洋媚外。這大約是中國已步入半封建半殖民地時代，這期間中國被西方列強虎視鷹瞵、瓜分豆剖，大量的洋貨亦如潮水湧入中國，以極低的成本賺取中國人的血汗錢。諸如洋火、洋油、洋灰、洋釘、洋鎬、洋鐵皮……這其實是我們今天所稱的火柴、煤油、水泥、鐵釘、十字鎬和薄鐵皮。最令國人羞辱的是，我們的祖先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發明了火藥，其後在十三世紀由印度傳入阿拉伯，以後阿拉伯人與歐洲人交戰，歐洲人才接觸到火藥。但到了十九世紀，歐洲人從中國拿到有關火藥的「知識產權」後，製造出洋槍洋砲來欺侮中國人。
洋之後是西，西裝、西餐、西瓜、西紅柿……當然，西瓜、西紅柿傳入較早，西裝、西餐等，卻是隨近代西風東漸才傳入中國。西裝、西餐真正在中國流行，是在改革開放之後。「西」，比起「番夷洋」來，大概稍趨於理性，但亦有主張「全盤西化」者，認為中國文化已無可救藥，惟有脫胎換骨，亦步亦趨向西人學習。
胡番夷洋西，這五個字似乎概括了中國人對外國物產與文化的感受與認識。而在近代以來，在強勢西方文化的影響下，國人對「夷洋西」三字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
對這一頁歷史的認識還未完全翻過，全球化的浪潮便𣳈湧而來，而中國亦已加入世貿。新一輪異質文化的碰撞和交融，將使中國發生何種變化，引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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