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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5月27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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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5-27] 副刊文學.窺詩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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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聞卡夫卡談詩    (台北)向明

 最近讀書,讀到《卡夫卡的故事》,發現捷克這顆苦悶而焦慮的心靈(余光中語),雖然一生都困於布拉哈(格)的謎宮,雖然他的最大成就是在《審判》、《城堡》、《變形記》及《亞美利亞》等精彩的小說,但他對藝術,尤其詩的藝術,具有許多層面的各種觀點,非常令人折服。至少代表一個非從事詩創作者對詩的精闢創見,足供我們沉迷詩的人反省。

 《卡夫卡故事》是卡夫卡的一個晚輩名叫Gustav Janouch從一九二○年三月至一九二四年六月,這兩年多時間和卡夫卡交往及對話的記錄。開始時是這位小古斯塔夫因為寫詩而被父親發現,父親便帶他到辦公室去見同事卡夫卡。卡夫卡那時因寫《變形記》非常有名,小古斯塔夫當然很興奮。然而卡夫卡看過他的詩後對他說:

 「你的詩太過喧嘩。這是青春的副產品,精力過剩的表現。雖然它和藝術並不相同,但其本身就是一種美。然而,喧嘩總是有損於情感的表現。」

 過了好多天,小古斯塔夫寫了一首十四行詩發表在《波希米亞》報的副刊上。卡夫卡看後表示了他對「詩人」一詞的獨特看法。他說「你形容詩人是個偉大且神奇的人,腳著地,而頭顱隱失在雲霧裡。事實上,詩人一向比社會一般人更渺小,更脆弱。因此對人生的負擔,他覺得比別人更緊張,更強烈。於他個人言,尖叫便是他的歌。在藝術家看來,藝術只有苦難,但經由它,避除了苦難。詩人不是巨人,只不過是自身存在檻籠裡的一隻羽毛還算漂亮的鳥。」

 卡夫卡對小古斯塔夫的詩和對詩人的看法,都是非常直率,而且極有可能會挫傷一個年輕寫詩人的興致的。然而卻是對一個初識詩滋味,而且把詩人看得至高無上的年輕人,必須有的忠告。這些話由一個非詩的個中人道出,更值得珍視。詩人自己常常愛誇言是上帝的代言人,靈魂的工程師,偉大得不得了。

 又有一次,小古斯塔夫帶了一大堆新書給卡夫卡看。卡夫卡一本本地翻閱,然後還給他,問道:「這些書你都要讀?」小古斯塔夫點了點頭。這時卡夫卡抿起嘴對他說:「你花費太多的時間在這些曇花一現的東西上。現代的書絕大多數都是目前這一刻搖擺不定的影像而已,很快就消失了。你應該多讀古書,多讀經典。古籍最可貴的價值在於它的永恆性。所謂的『新』常只是最短暫的東西,今天美麗,明日便只有可笑。文學就是這樣。」

 「那麼詩呢?」小古斯塔夫又問。

 「詩改變生活的性質,有時還更糟糕。」

 好奇務新趕流行,似乎是世世代代詩人的通病,而現在更是一個反傳統求變化的新時代,卡夫卡卻說「今天美麗,明日便只有可笑」這種透視性的警語來提醒詩人。今日眾多在網絡上游走的詩人,更應了解什麼是詩的永恆性。

 那麼在卡夫卡眼中詩究竟是什麼?有一次小古斯塔夫問「詩是不是謊言」?他會有此一問是因為看到一本雜誌刊出的預告說將有一篇「理論散文」,被卡夫卡戮穿是雜誌發行人所杜撰。卡夫卡回答說:「不,詩是一種凝結物,一種精髓。而文學卻是一種緩鬆劑,一種快樂的方法,也是一種麻醉劑。」

 「詩呢?」小古斯塔夫再追問。

 「詩正好相反,詩是一帖清醒劑。」

 卡夫卡不喜歡一個匠氣十足的詩人。他愛的是文辭自然清晰,清澈易解,將感受變成一種普通存在價值,可深入每個人內心的詩,下面這件事可以為證。他特別選了一本美國詩人惠特曼的《草葉集》送給小古斯塔夫。稱讚惠特曼是現代抒情詩最偉大的形式創始者之一。他對惠特曼最推崇的是:「惠特曼將自然與文明的沉思——這兩者是完全對立的——結合成一個單一的令人興奮的生活觀。因為萬象在他眼中一向猶如天上浮雲。惠特曼說:『生是死剩餘的一部分』,所以他將他的整顆心奉獻給了草的每片葉子。我很欣賞他能將藝術和自然加以調和。」

 「你對他的作品一定非常熟稔?」

 「不如說對他的一生來得熟稔。因為他的一生才是他真正的偉大作品。他所寫的詩文,僅是他持之不懈的信仰之火的餘燼。」

 卡夫卡自己從來不寫詩,但是從他這些對詩和詩人的看法,遠遠超過一些一生都在詩裡面打滾的詩人。也許我們今天的詩這樣混亂,就是缺少像卡夫卡這樣旁觀者發出的讜論吧!《卡夫卡的故事》是張伯權先生在十八年前,工作於《書評書目》雜誌時,為卡夫卡百年誕辰而譯出來的,部分曾於一九七四年的某副刊發表,成書已有十餘年了。最近我在一堆廉價書中,以不到一個漢堡包的代價買了回來,讀之如獲至寶,這正是今日新詩所要的諍言,感謝張伯權先生拋出這塊他山之石。最後要被補充的是,《卡夫卡的故事》還談了很多別的創作藝術,談詩只是其中極小的一部分,比錢鍾書的《談藝錄》讀來要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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