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9-10] 副刊釆風．百家廊：雛鳳新聲 放大圖片
《李逵探母》劇照。
孫立川
今年六月，我在接受新華社記者的專訪時曾說及，我與我們這一代人中的許多人一樣，在漂洋過海之後都選擇了以中國文化為依歸。
有一位年輕的朋友在與我討論這個問題時雖然贊同我的這個看法，卻認為中國文化在遭到過去幾十年間的摧殘及重創之後，如今已漸得民心，且會成為這一世紀的民族主義的旗幟，他並舉出今年春節人們爭相穿著「唐裝」來作佐證。
我不同意他的論點，因為將社會時尚作為文化回歸的標誌乃是不合適的。而中國文化正在各種時髦的流行文化的侵蝕下面臨著新的危機，我對此並不樂觀。
這也許是一種杞憂。上月在新光戲院連看了三晚的「中國少年京劇藝術團」的演出，看到滿座皆是白髮蒼蒼的票友戲迷，而台上擔綱演出的京劇新秀卻都是未滿十五歲的年輕男女，使我不免生有一些喟嘆。
這種「北京的稚兒唱大戲，香港的觀眾皆老壯」的場面，是反映出台上台下的年齡差距，還是說明了京劇這一國粹藝術的「北盛南衰」呢？也許這是一個大問題，是大學教授的高頭講章，或是所謂國際會議規定的每篇文章必須有三十個注釋才合格的論文集要討論的大題目。
罷！罷！罷！看少兒演京劇，畢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為這班孩兒們的演技而傾倒，何必大發議論，談那些窮酸秀才的大理論。
聽連聲喝釆，舉座觀眾皆如癡似醉。十四歲的郭霄工青衣，她飾《紅鬃烈馬》中的王寶釧也好，《四郎探母》中的鐵鏡公主也好，不僅扮相秀美，而且嗓音玉潤圓甜。三個工老生的小演員王文端（女）、汪宇（男）、王子（女），分別只有十歲、十一歲和十三歲，唱做俱佳，傾倒台下的老戲迷們。
宋詩嫻的武旦功力，王夢婷的花旦表演，王浩小朋友的文武丑扮相，郝文婷的老旦演唱，真如花團錦簇，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最後一場的演出《四郎探母》，此劇為京劇經典中以「唱」為主，難度較大的一齣戲，沒料想這一班少年演員竟也能出色地把握角色，功架非凡贏得滿場掌聲。
戲劇界設「梅花獎」，意味戲劇表演猶如梅花一樣，「若非一番寒徹骨，哪有梅香撲鼻來？」
也就是說，不經一番勤學苦練，豈有紮實基礎和深厚功力。
而這班少年演員中有多人獲得「全國戲曲小梅花獎」的金花獎、銀花獎及其他全國性大賽的獎項，他們多是自幼學戲，刻苦練習，方有青出於藍的素質。友人對我說：「他們練功很苦的，報酬卻不高，比起那些流行歌手，亂吼二聲就出唱片，收版稅，真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我敢說，他們的藝術生命一定長過那些歌手。這倒使我想起李商隱的詩：「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勁離情。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寄韓冬郎兼呈畏之員外》）
這班梨園少年俊英，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功力，一者是勤學苦練加上天賦異秉，二者乃是得到名師的指點，「科班」出身。
演員們皆來自中國戲曲學院附中及北京市戲曲學校，正所謂名師出高徒，選擇一批有才華的幼苗，將之培養為中國文化精髓的接班人，使傳統曲藝不致中斷且有望中興，這才是人間正道，更何況十三億人口的泱泱大國，怎可以讓國粹藝術的苗圃日漸荒蕪了，這比起趕製老幼「唐裝」應市要「任重而道遠」！
等到有一天，城中的人們穿著筆挺的西裝，艷麗的晚禮服或莊重的唐裝去觀賞京崑，聆聽交響樂團演奏中西樂章，或去美術館欣賞山水國畫、博物館典藏成為一種風尚，則離中國文化的復興到來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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