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9-25] 影話：追憶似水流年
——再談《一碌蔗》 •王方正•
回憶都是經過篩選的。《一碌蔗》將背景設於七十年代的長洲，相對於目下的都市，已然是一個逝去的國度。編導葉錦鴻選擇呈現在銀幕上的七十年代，由形式上的爆炸頭、咬蔗看電影、喇叭褲和打功夫，到情懷上的淳厚、樸實、重情義信諾，都過濾得甜美溫純，連重現七十年代那些原本造作生硬的台灣愛情片的片段，都變得亮麗起來。
這種篩選或者是策略上的權宜，大前提是拍一部青春片，不能承載太多的苦澀；但更多的或者是編導將不太久遠前還承傳著的一套文化與情懷，擺在眼前，省思、擦亮，以期再傳續下去。
那個年代還是文字當道的年代，電影上映時有一段文字介紹，都寫得文辭豐美；後來我問過好些長輩，他們回憶中的七十年代，已極少甚至沒有看戲時附送一份「戲軋」了，那是五、六十年代時流行的東西，但七十年代電影仍會有很詳盡文字優美的劇情介紹。大抵編導不是沒查證，而是故意的；那個年代的人還寫信，不是e-mail或手機短訊，是長篇大論婉約的文字。戲軋和情信是電影中互相呼應的東西，即使賣蔗賣魚蛋的「鄉下仔」，也寫情信讀戲軋，尊重文字。
那是個仍尊師重道講情義的年代，像關德興演的黃飛鴻類型的「師父」，還得到後輩和徒弟敬重，叫他們到牆邊紮馬，徒弟不敢不從；即使戲院售票的女郎，也有禮貌地留起戲票給他。黃又南演的魚蛋明，為兄弟朋友跟對頭小阿飛們獨力撐場，同時亦毫不猶豫相信好友。
那是個電影多元化的年代。戲院生意旺場，常常換畫，從換畫的宣傳照可知上映的電影多樣化，功夫片固然當道，文藝片紀錄片風月片色情片間諜片喜劇悲劇都有，即使有一窩蜂搶拍的主流類型，也還有其他多種類型生存的空間，豐富且活力充沛。
俱往矣。如今都此情不再。世界是變得更好還是更壞？從來過去了的都被回憶得更好，七十年代當然有許多可怕差勁的東西，但《一碌蔗》不旨在緬懷，而是藉懷舊再提出一些失落的美好事物情懷，讓觀眾有機會想一想，我們失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一碌蔗》未算是傑作，但至少，是非一般青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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