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9-29]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談世界
傅正明 譯
納丁•戈迪默:我認為,作家必須把握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我們對世界的影響,在於如何使這個世界更富於人性。尤其是就狹義的解釋,就政治影響而言,應當如此。很難說,現代社會有哪個國家的作家對統治階級的政府產生了什麼影響,並且能夠為社會的人道化和民主化直接發揮作用。但是,我們的文學創作可以以另一種方式發揮作用,而且,其作用更持久,更潛移默化。作家憑借其想像力和洞察力,可以為世人敘述在這個危機發生之前的事件,可以從長遠的觀點來考察他們的生活狀況。我們給人類帶來益處,靠的是敏銳的思考。這往往要求作家抱著明確的態度,不趨時合流的態度。
文學改變思維方式
維•蘇•奈保爾:我們不能只談壓迫。文學之所以擁有重要意義,是因為文學所改變的是文化,是人的思維方式。盧梭,幾乎在蒙田之後創造了現代世界。巴爾扎克使法國人形成了他們的法國觀點,福樓拜延伸了這個觀念。當代作家喬德福利(Nirad Chaudhuri)的自傳《一個不知名的印度人的自傳》,使印度人對他們自己先前不知道的歷史形成了一個觀念。人們都認為:作家之所以非常重要,不僅僅在於娛樂作用。
君特•格拉斯:文學的功能在於記憶。我們所處的時代,左右其走向的是正在發生的各種事件。但我們回顧過去。我們因此而有可能記住被忘卻的故事——那些故事乃是現實的一部分。在文學中,我不敘述勝利者的歷史,只敘述失敗者的歷史。但是,我們同時也經歷了社會生活中進行的一切抗爭。政治與文學應當分離開來,人們如是說,但它們卻往往扭在一起。如果我們覺得,談論政治就得小心翼翼,那麼,政治就會一口把我們吞噬了。魏瑪共和國時期,當時有些作家說,人們應當置身於政治和社會之外。但後來怎樣呢?他們被迫移民,一部分人被殺害了。這是我年輕時得到的教訓,我懂得這是為什麼。
促使人們追求理想
西默•希尼:文學有益於人類,不局限於政治層面,而是有益於每一個個體,有益於人們互相了解,有益於抗衡那種無形的可怕的壓倒個體的力量。一幅圖畫,可以喚起美感或情感,從而通過訴諸個人的感情促使人們追求理想。布羅茨基曾經談到一件奇妙的事:「如果藝術教給了我們什麼,那就是,人的命運乃是某種個人的事情。」這種洞察力是頗有益處的。
納丁•戈迪默:我認為,我們是被迫走向個人的領域。寫作就是研究人的生存狀況,從本體論的、政治的和社會的以及個人的角度來研究。你,君特,談到記憶。歷史也是一種記憶。但是,對記憶的研究,喚醒的記憶——我們靠詩人和作家的人格來澆鑄而形成的作品,是一種補充。它所補充的是早已存在的東西,難道不是這樣嗎?
西默•希尼:它補充了筆錄下來的各個方面嗎?
納丁•戈迪默:在個人生活中發生的事件,歷史連一半都講述不了。我們的探索,例如,我們為什麼活著?我們是什麼樣的人?這些探索補充了另一半。我們所見所聞的東西屬於表層,但我們更深入了一層。所以我要創作,要效法某些作家。
維•蘇•奈保爾:你和君特談論如何在可怕的處境中寫作。而我要寫的是使人驚異的事件,不復存在的社會現象。
△納丁•戈迪默,南非作家,一九九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有《家藏的槍》、《邂逅》等。
△西默•希尼,愛爾蘭作家,一九九五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有《北方》(詩集)等。
△君特•格拉斯,德國作家,一九九九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有《鐵皮鼓》、《貓與鼠》等。
△維•蘇•奈保爾,英國作家,二○○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有《比斯瓦斯先生的房子》等。 摘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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