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04] 聊天室：夜訪蘇小小墓 放大圖片
浙江杭州西泠橋畔蘇小小墓。
郭 棟
一個秋天的晚上，會議組織大家半夜觀美國大片，我覺得美國導演拍的片子太無聊，於是離席而遊。如此美麗的杭州，竟待在電影院裏，有愧遠道而來。我一轉彎就上了白堤，過了西泠橋竟到了蘇小小的墳前。
一輛紅色的跑車掠過，恍惚間見到了蘇小小的油壁車(加青油衣於車壁)，車輦絕非隆隆輕雷，而是紓緩得如江南雨絲，一塊玉環在車中搖曳，搖出了水波，搖出了湖山，搖出了月光。
新新人類在說著十七歲不哭，多情於高四女孩，蘇小小—也是十七八歲的女孩啊！真的，這個年齡很容易想著—乘上我的油壁車，盼著郎的青驄馬。
清代袁枚有一方小印：「錢塘蘇小是鄉親。」國學大師竟對一個女孩如此珍愛無限。
李賀寫過一首《蘇小小墓歌》，其中那句「幽蘭露」和「冷翠燭」，一寫蘇小，一寫環境，很是哀婉。不過，寫得最好也最動感情的是白居易的那首「蘇州楊柳任君誇，更有錢塘勝館娃，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白居易在杭州當過太守，身邊又有樊素和小蠻一歌一舞佳麗陪伴，所謂身在西湖最能理解美人。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蘇小小的美麗大概只能留在人們的想像之中了，並多多告慰那些或多情或失戀的文人墨客，他們只能在幻景中踏入蘇小小的「綠楊深處」。於是，他們這樣記住了我們的西湖美人：蘇小小，錢塘名妓也，蓋南齊時人。
蘇小小的墓是再簡單不過的了。墓為一圈磚石砌的裙牆，一隻角亭將其遮蓋，有碑面湖，因為天黑，我無法辨認墓碑上的文字。墓雖簡陋，但在西湖畔，應了李賀那句「風為裳，水為佩」。
有人曾寫《問蘇小小、鄭孝女、秋謹、松風和尚何以同葬於西泠橋，試研究其命意所在》，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另類得無聊的學術命題。其實，此人只是出題，並未論述，如果論及他肯定說不出所以然來。
古人云：西湖景致，一曰時(不同季節，美景各異)，二曰地(景點多)，三曰墅(園多)，四曰舫(畫船多)，五曰產(飲食豐)，六曰戲，七曰僧，八曰艷(美人)。最後一景可謂「湖中不可無美人」—蘇小同心，至今芬頰。失去蘇小小的西湖，如同失去西施的蠡園、唐琬的沈園、陳圓圓的金殿、李香君的秦淮河，美的意味常常在映襯之中。二十世紀初，一位日本人沿著長江拍了八十多幅照片，其中一幅是西湖畔的蘇小小墓（見圖），畫面好像是夏日，幾個農民在墓旁的大樹下歇息。墓的周圍是一片亂草，有一條小徑從墓旁婉蜒而去—一處淒涼埋玉之鄉。這大概是我們見到的最早的蘇小小墓的照片了。
《美人譜》云：「古來名妓，有足當美人之目者，共得六人：紅佛、李娃、薛濤、紫雲、蘇小、琴操。」美妓黃土，只有蘇小小香骨沉埋，並托之於西泠橋畔。
最後，還是讓我們記下古樂府《蘇小小歌》吧—
妾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
邂逅西陵路，回風送落霞。
郎情無厚薄，妾情無淺深。
有心西湖水，松柏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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